媳妇儿的惨叫声让柳真心中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双脚在灌木丛上几点,身形鹊起,直扑向发声之地。
天山冰凤在外围的进展原本很顺利,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玄冰绝指出频出,冻住敌人,然后用剑随手拍一下,便成了满地冰碴。
她是在击杀最后三个火枪手的时候,陆士炳突然出手的。要不是天山冰凤有七星龙渊在手,还真会被他打个措手不及。尽管如此,她还是失了先机,处于下风,只能被动防守,节节后退。
下面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和桐柏四恶的绝望怒吼,是让天山冰凤决定惨叫一声的原因。她知道,臭相公已经解决了土坪的敌人。她也想顺便看看,在臭相公心里,这个媳妇儿到底有多重要。
结果令天山冰凤很满意。臭相公来得很快。柳真没来得及查看媳妇儿的情况,只是含怒持刀而上。敢伤我媳妇儿,定叫你碎尸万段。柳真应该是下山以后第一次全力出手。随着黑云刀出手越来越快,出刀越来越顺手,心中越来越清明。
天山冰凤也没闲着,清理完附近,给臭相公交代一声,不管他听没听见,便去给江枫和方行武帮忙。
他们的攻击手段不如天山冰凤那么高效。江枫和方行武相互配合,以血狼幻境困住敌人,方行武入境与血狼共同近身搏杀。刚开始进展很顺利,当敌人意识到危险后,各种远攻武器直向他们而来。还好在血狼幻境的血色雾气的掩护下,敌人只是盲目攻击,两人不过受点轻伤。但是攻击变得非常困难,常常是以自己的受伤为代价方能对敌一击必杀。江枫有心把血狼幻境的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又被方行武阻止,担心江枫功力有限,一旦血狼幻境支撑不住,两人就会有陷入敌人重重包围的危险。
正在两人苦苦纠结,勉力支撑的时候,天山冰凤赶到了。有了玄冰绝指的强力辅助,方行武如虎添翼,江枫甚至收了血狼幻境,也拿起刀,一起去砍瓜切菜。
三人把周围收拾干净,才来查看柳真与陆士炳对战的状况。当天山冰凤带着两人返回原地时,已经没有了柳真两人的身影,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树木的残枝败叶。三人没有原地等候。天山冰凤轻功好,直接跃上最高的树梢,四处查看。江枫和方行武则返回了山下。
在锦衣卫官居副指挥使的陆士炳一向很低调,上司跟前诚惶诚恐顺眼低眉,下属面前也轻言细语从不乱耍威风。但是,所有的锦衣卫都知道,陆指挥使只是表面上慈眉善目,实际上却是个杀伐果断残忍冷酷的主。
锦衣卫中很少有人见过陆士炳亲自出手,对他的武功了解的人少之又少。他的内功心法很特别,为“神机九转”神功,目前已经修炼到第八转,打通了任督二脉,距离大成仅有一步之遥。他确信,只要九转大成,内功必然可达“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最高境界。他主修的是剑法,名“寒鹰剑法”,相传是一位高人冬日偶然观察飞鹰捕食所创。此剑法最大的特点是虚招奇多,讲究一击必杀。毕竟,虚虚实实,虚实相间,最易迷惑对手,让之产生误算,很可能在虚招变实招,实招化虚招之间落入圈套。
此时的柳真却体会不到面对虚实变幻的剑招带来的痛苦。随着眼中的清明慢慢化为专注,最后化为对迷恋之物的贪婪,他的眼前只剩下了那把变幻莫测的剑,连持剑之人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见。他在不断磨砺着神刀谱上的上千招刀法。
所有的武功招式都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需要在实战中不断打磨才能得到升华。然而,实战常有,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却不常碰到。陆士炳现在就是柳真好不容易遇到的一块磨刀石。
陆士炳从柳真的神情和出刀变化中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要跑,他不想成为柳真武学蜕变的阶梯。但是,他的轻功弱于柳真。柳真象闻到血腥味的蚂蝗一样,死死盯上了他。
寒鹰剑法对柳真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效果,因为他所有的刀法都是实招,都是实实在在要取自己的命。陆士炳原本以为,安排替身和桐柏四恶的那些行动至少会重伤柳真。自己最后出面只要收拾残局就行,根本没想到反而会成为被人戏耍的猎物。
无奈的陆士炳还是选择了主动变化。抽出了腰畔的绣春刀,加入战团。求变,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刀剑合璧是陆士炳最后的底牌,刀剑双出,神嚎鬼哭。除了那次谋夺一位金盆洗手的武林名宿的武功秘笈,为了尽快结束战斗,刀剑齐出,十招之内便斩杀了对手。
陆士炳与柳真边打边退,已经退到了山下的开阔之地。既然对手的轻功好于自己,退入实地当然于己有利。此时的柳真犹如疯虎,对外界的变化反应已经很迟钝,已初显顿悟痴迷之相。天山冰凤赶到时,脸上满是忧色,却不敢贸然上前。
确实,柳真的刀法正在经历蜕变。由暗势到隐势,没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将自己逼到绝境,潜力是很难被激发出来的。柳真出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不仅仅限于神刀谱的千余招刀法,甚至还将“绝命十三刀”、“闪电三十六式”、“风雷刀”、“六合刀”乃至“迎浪击”的招式技巧融入其中。黑云刀沉稳威猛的刀势渐渐暗中隐去,见刀却不见其势,只在刀锋所指荡出点点微澜。
陆士炳刀剑齐出之初,威势极盛,在柳真身留下了不少伤口,却未曾打断其痴迷顿悟的状态。他知道,如果在其没有突破之前斩杀对手,自己必会为其所杀。藏私已成取死之道。
神功八转,寒鹰九击,剑罡突显,刀芒齐出。天山冰凤等人早已退出数十丈外。整个开阔地充斥着迸裂的剑光刀芒,地面上被切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陆士炳刀剑合击的威势让天山冰凤等人竟有暗自胆寒之感,独自一人哪敢轻擢其锋。身处战团中的柳真犹如岸边黑礁承受着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剧烈冲击,虽渺小,却稳若泰山。
在陆士炳排山倒海的攻势下,柳真已逐渐悟到隐势的点点窍门。每一次黑云刀出,刀尖前端均留下一个微小的涟漪。多次联动聚合之下,涟漪越来越大。柳真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得到。一剑击之,涟漪迸发,比之霹雳子不知更甚几何。更何况,对手和他一样,也是看不见的。
当柳真双眼再次恢复神彩,陆士炳心中暗道不妙,刀剑强力进攻一招,迅速后退。柳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黑云一刀劈出,隐于空中的涟漪向前急射,在触及陆士炳身体时瞬间迸发。陆士炳庞大的身体犹如刀切的豆腐一般,被切为无数块,随处掉落,连手中的刀剑也没有例外。整个开阔地散落着残缺的肉块,血水循着裂缝渐渐渗入地下。
仅仅一击,彻底击垮了位高权重的陆士炳陆指挥使!天山冰凤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便大声呕吐起来。方行武和江枫也是脸色很不好看。都预料到柳真会战胜陆士炳,却没想到会胜得这么惨,这么血腥!哇!
静月山一战,解决了最后一个麻烦,应该可以歇一歇了。然而,襄阳却不是久留之地。还好,天山冰凤没有受伤,三个皮实的男人受点轻伤还能扛得住。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势,四人往西南而行。来到宜昌府,还是决定住下,多歇息几日。可是吃食与往日已大有不同,只吃蔬菜不沾荤腥。要不是看到四人相处融洽,不免让人怀疑是不是三个出家人拐了个小尼姑私奔呢!不过这样也好,节约了不少银子!
大仇得报,亲人在身旁,四人已是一身轻松。几日过后,待身上伤势基本痊愈,租了一条小船,从宜昌府出发,溯江而上,向成都府而去。
到成都府时,已历时一月有余。回忆水路途中,略三峡之秀,历夔门之险,叹纤夫之难,不一而足。
蜀地成都,人称锦官城,有美景美锦美食,四人皆流连忘返。特别是柳真的傻媳妇儿,一点也不心疼相公的银子,到处买买买,漂亮的蜀锦衣物买了一大堆,一古脑儿塞进自己的小须弥玉戒。当然,她没忘了臭相公,好歹也买了几身。好在四人皆不擅吃辣,尝了两顿,便对火锅避而远之。不然的话,身上银两恐怕早已耗尽了。
出成都府往南,一路走走看看,倒是挺悠闲地。林之杰曾言,无边竹海处于蜀南竹海深处,平常之人无处可寻,也无法抵达。只有身怀信物之人,于蜀南竹海之中,自会有人接洽引导深入。
不过十日光景,四人便来到蜀南竹海。既然不须寻找,只待来人接洽,柳真带领三人便在竹海之中随意闲逛,一路深入。竹子挺常见的,成千上万无边无际的竹海却是不常见。
闲逛至第三日时,柳真的老熟人林之杰终于出现了。在他的带领下,柳真等四人方得以进入无边竹海,一个常人无法得见,极其神秘的奇幻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