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泉水流动的“汩汩”声传来,身后一个黑暗的小洞穴中,流出来一种刺鼻的黄色液体。液体漫过身前濒死的大鱼。大鱼的身体在液体中发出恐怖的嗤嗤声响,象无数虫子啃啮着大鱼的鱼鳞。在火折子微光的映照下,平白生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来。阳梅只觉得身上莫名发冷,“相公,那是什么东西?我好怕!”,赶紧跳起抱住柳真的肩膀。柳真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既然弄不清楚是啥,跑还不行吗?柳真一手回抱住媳妇儿,撒腿就往后跑,速度极快。还没跑几步,一头撞在触手微软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一个毫无生气的冷寞声音突然传来,“多少年没有尝过人肉的味道了!不知道无边竹海的人类味道还是不是跟以前一样甜美?哈哈哈!”
说话间,两边的墙壁开始缓慢向内挤压,空间在慢慢缩小。柳真没心思想太多,先考虑怎么避开快淌到面前的黄色液体吧。这玩意儿确实太渗人了。
柳真双腿发力,腾身而起,象攀岩一样,踏着硕大的五彩珠,爬到墙壁的最高处,右手猎龙匕出,猛地插进墙壁,仅余柄在外。猎龙匕下,无坚不摧,果然不是凡物。
随着几声压抑的闷哼,那个声音再次传来,微微带着一些颤抖。“年轻人,手中所持的可是乾匕?”声音响起的同时,夫妻俩所在之地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封锁。墙壁停止了挤压,落脚之地的黄色液体缓缓回流,直至消失不见,只剩下白森森的鱼骨。
观海城,真阳门隐密闭关之处,原敬天看着眼前异动的物件,心中激动,“乾匕,又出现了!”随后又“嗯”了一声,“奇怪,怎么又消失了?”
同时,万竹轩小憩的万山青猛然坐起身,又慢慢躺了下去。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乾匕?”虽然不再感觉到危险,柳真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毕竟,自己的处境还不安全,乾匕的牵扯也非同小可。
“小哥先把乾匕收进小须弥戒吧。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的。”冷漠的声音不再显露恶意,相反还透出些疲惫和苍桑。为保险起见,柳真依言收起了猎龙匕,保护着背上的媳妇儿从墙上跳下。
“我叫沙元镇,是这片海中仅存的一个灵虎鱼王。”说话间,当初的入口之处现出一个虚幻的人影,老态龙钟,头上飘着几绺白发,颌下无须,脸上满是苍老的皱纹。
“千年以前,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我刚炼出第一颗本命元珠,成为这片海中最年轻的灵虎鱼王。”虚幻的沙元镇如同陷入回忆的老人,脸上带着微笑和憧憬。
“突然有一天,平静的大海掀起剧烈的风暴,狂暴的雷电卷起暗黑的乌云,在这片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雷暴漩涡。一个手持刀鞘的紫色身影直窜向无边竹海,一会儿,又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之人,似乎在追杀前方之人。但是,当白衣人来到这片海面后,看着巨大的雷暴漩涡,似乎没了追杀紫衣人的兴致。白衣人在雷暴漩涡前呆立了三天,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雷暴漩涡从此稳定了下来,成了各宗门内外门之间唯一的通道。”
“构筑通道后,白衣人返身下海,屠尽了除我之外的所有灵虎鱼王,并把它们的本命元珠全数取出,尽皆置於我的身体之内。并且交代我,留守此地千年,等待持乾匕者前来,方能解我身体之难。”沙元镇说话间,已难掩心中莫名的激动。“千年了!小哥,我在这片海中等了你足足千年!终于让我等到了!”
看着眼前苍老的沙元镇老泪纵横的模样,阳梅实在有些于心不忍,轻轻拉着柳真的衣襟,“相公,看他挺可怜的。既然你能帮他,就别推辞了!”
柳真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也能大致猜出,紫衣人可能是紫霄道人,白衣人大概率是师父天武子,他却没有点破。但是,他仍是满脸雾水,一脸无辜,“我不是不想帮你。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得到你呀?”
“两位可知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追逐受伤的大鱼被卷入了暗流,来到了这个黑暗的洞穴。沙前辈为何有此一问?”阳梅忽闪着大眼晴,甚是诧异。
“小姑娘,你们正在我的肉身之内!两边的墙壁乃我肉身之壁。”沙元镇微笑着说。“昔日白衣人也是深入到这里。他是沙某有意识以来见过的最厉害的人类,武学造诣已经登峰造极,堪比高深的法术,实力如渊如狱,难以用语言之。”
“他在我肉身中布下了六芒剑阵,封住了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位的力量来源。要不是小哥手持乾匕,其中的奇异力量干扰了剑阵的平衡,我的意识也无法来到这里。”谈到天武子时,沙元镇的眼中只有敬服和深深的恐惧。毕竟,他昔日亲眼所见天武子在海中大杀四方,轻易地屠尽了其他鱼王。
“小哥,你只需用乾匕破掉六芒剑阵,便可解我之难。事毕,沙某愿赠与目之所见的大部分元珠以致谢!”
“不知沙前辈需要在下具体怎么做?”沙六镇的千年等待确实不易,柳真没理由不助之。
“小哥以轻功先至肉壁之顶,可见一赤红元珠。元珠之上刻画了一个六芒星,即为六芒剑阵显化。以乾匕轻刺六芒星中心,当中心显现出一把小剑时,以乾匕之刃用力挑之。小剑溃散,则六芒剑阵自破。”沙元镇极力回忆当日白衣人交代的话,边说边思考,语速极慢。
柳真依沙元镇所言,跃上肉壁顶端,果见一刻画了六芒星的赤红元珠。用乾匕触及六芒星中心时,小剑立现,并且散发出极为危险的气息,令人寒毛直竖。柳真强定精神,迅速以乾匕之刃极力挑之,一股巨力袭来,将他震飞出去。好在小剑与乾匕之刃相遇之下,渐渐溃散开来。
当柳真以踏雪寻梅稳定身形落至实地时,两边的肉壁一阵震动,拳头大的五彩元珠有如冰雹一般,纷纷掉落。与此同时,两人面前的沙元镇虚影也逐渐变化,现出一头红色长发,面容也变得年轻英俊了。空间中回响起有力的震动,两侧的肉壁也逐渐变得红润起来。望着柳真夫妻惊愕的眼神,沙元镇朗声大笑,如释重负,上前揖首施礼,“沙某拜谢两位大力相助!”
“两位不必惊慌!先收了掉落的元珠吧。咱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细谈!”年轻俊朗的沙元镇并不在乎掉落的五彩元珠,脱困的喜悦已是忍耐不住了。
收宝贝,这是阳梅最喜欢做的事情。看着媳妇儿象采花的蝴蝶一样,身影左右飘忽,一会儿就把所有元珠收进玉戒之中,自己也在心中感叹不虚此行。
阳梅忙完了,沙元镇才开始细细解释原因。原来,六芒剑阵被破后,掉落的均是天武子存放在此的元珠。这些元珠本不属于沙元镇,天武子强行存放的行为,让沙元镇承受了所有元珠的主人寿元,让他变得无比衰老。来自其他鱼王的元珠一旦掉落,沙元镇便得以自然恢复。他本是这片海中最年轻的鱼王,虽已过千年,亦不过成年不久,仍然是个实实在在的年轻人。只是,与人类的寿元相比,他们的更长罢了。
“两位不必如此惊奇,也不要不好意思。我们海中生物自有生存法则。除了我的本命元珠之外,他人的元珠于我并无大用。如果两位不取,则会被我的肉身消化,化为本命元珠的一部分。”
当阳梅收拾完所有的元珠,柳真发现地上还留存着十余颗拇指大小的五彩石。出于对师父天武子的信任,他嘱咐媳妇儿把这些小东西也收拾起来。听到柳真的话,沙元镇英俊的笑脸变得煞白,随之露出一丝狰狞,却没有丝毫动作。暗自沉吟一会儿,出口却是一副商量的语气,“小哥,那小东西能否留给沙某一颗?”
勿庸置疑,沙元镇有所隐瞒,这小小的五彩石比硕大的真元珠更为珍贵。柳真心中清楚,如果不是顾忌自己手中的乾匕,此时的沙元镇绝不会如此好说话。不过,能借此机会从他口中得到此物的信息和用途,也能算是有些收获。
“沙元镇,如果能跟我们详细说说,给你留一颗,也不是不可以?”柳真已有所防备,猎龙匕随时能出手,应对沙元镇。如果沙元镇能审时度势,善言相对,满足他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沙元镇当然明了如今的形势,不会自讨苦吃。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在尴尬的气氛中,无可奈何地向柳真两人说出了隐瞒的真相。
原来,灵虎鱼平时的觅食除了一部分供给身体的机能与生长,还有部分血气会集中起来,缓慢形成真元珠。当真元珠成长到一定程度,便会化为本命元珠,成就灵虎鱼王。就象当年的沙元镇一样。本命元珠中蕴含了沙元镇一生聚积的生命精华,珠去则鱼亡。但是,本命元珠并不是鱼王生命精华的最终存在,在它之上还有——本命元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