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真夫妻俩是第二次乘船。上一次是从宜昌府乘船逆水至成都。沿途山色美景相连,令人目不暇接,且船速甚慢,除了偶尔夏乏之外,并无什么不适。
乘大船出海,却是头一回。刚从码头出发时,阳梅满脸的兴奋,还用些细碎零食逗弄海鸟。第一天还好,眼见着观海城和竹海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海天一线,感到煞是新奇。然而接下来几天,面对一汪海水,惟余孤寂和无聊。李学文却称两人运气挺好,没遇上风暴袭击,避过了晕船呕吐的痛苦。夫妻俩皆不以为然。
大船航行了五天,每人花了五枚灵笋,方才抵达距离雷暴区约五里的落锚之地。
五里之距,在海上而言,犹如近在咫尺。站在船上,抬首可见半空中悬挂着一个幽黑的孔洞,四周层层叠叠围绕着暗黑的云层,蓝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之间不断闪耀,一直垂落在海面上。令人奇怪的是,尽管距离很近,耳边却没有听到一丝轰鸣声。
船上其他人对此奇景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已经在做下海的准备了。准备的东西中,有两样最多,渔网和鱼叉。有多人组成团队的,还备了一些笼子样的器具,也许就是预制的陷阱了。
李学文和林正强不是第一次出海,对水下捕捉灵虎鱼经验多一些,便临时充当了柳真夫妻的指导老师。
“人在水中,最重要的控制呼吸,保证安全。大多数人是用真气在体外撑起一层保护膜,既确保呼吸顺畅,又能加快水中的移动速度。”李学文担心柳真不明白,还细心示范了一下。“灵虎鱼是食肉的,攻击性很强。要根据自己的实力选择捕捉,切忌贪大,贪多。如果在水下捕到灵虎鱼的话,最好马上杀死,直接扔进小须弥戒中。不然的话,受伤灵虎鱼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大的灵虎鱼,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林正强与柳真夫妻接触不多,但从知晓的事件中,对其了解不少。“柳兄,女子身体娇弱,你不会让弟妹也到海里一起冒险吧?不如我们三人组队,弟妹就呆在船上吧?”
天山冰凤本就不是一个性子柔弱的女子,听了林正强的话,虽然没有贸然发脾气,心里却是很不服气。“不必了,我就要跟柳真一起下海看看。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柳真知道媳妇儿,顺毛随便捋打着偏倒退的脾气,哪会责怪她。“好,好,我跟媳妇儿一组,下海去走一遭。李兄林兄,别见怪,她就这脾气!”
李学文林正强哪会再废话,叮嘱了柳真一番,便自准备下海事宜去了。
俗话常言:欺山莫欺水。爬山累了爬不动了,可以随便坐下来歇一歇。水中游泳,特别是在深水中,一旦力竭,则很有可能会命丧黄泉。既然媳妇儿要下海,安全必须放第一,柳真当然要事先交代清楚。
“媳妇儿,你是我最爱的人。本不应该让你轻易涉险。但是,作为习武之人,不畏险阻,迎难而上,既可以稳固心境,增长阅历,还可净化修为。这是好事。”柳真还是尽量顺着媳妇儿的意思说。“但是,不能忽视了下海的危险。所以,你千万不可以任性,要听话,不能离开我的两米之内。一旦可能遇到危险,一定要牵着我的手不能松开。”
听到柳真的话,阳梅笑了。“好,一定听相公的话,不任性,做相公的好媳妇儿,好不好?”
有媳妇儿跟着一起涉险,柳真不得不再次认真检查装备。把黑云刀、惊雨刀,甚至猎龙匕都调整到最乘手的位置,让阳梅把七星龙渊也调整好,方才拣起削制好的鱼叉,携手跃下大船。
无边竹海,原意即指无垠的竹林,无边的大海。人们常称呼面积广大的竹林为竹海,这片大海便没了名字。于是,因人们常在海中捕杀灵虎鱼,便称之为灵虎海。
灵虎海不仅面积广袤无垠,还很深,海水黝黑如墨。海中栖息着各种各样的生物,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灵虎鱼的食物。
令人尴尬的是,柳真夫妻根本不认识灵虎鱼。所以,尽管已经下到海中,两人却不知道该干嘛,象集市上没钱的小孩一样,到处闲逛。其实也算不上闲逛,他们还是有目的的。干嘛?找人!找谁?找正在捕杀灵虎鱼的人!别人找鱼他们找人,目标不同,在别人眼里自然与闲逛无异。
灵虎海那么大,大船上的百十来个人看起来不少,一到海中竟都不见了踪影。还好记得李学文说过,距离雷暴区域越近,灵虎鱼越多,捕鱼的人肯定就越多。柳真认准了电光闪烁的方向,紧紧抓住媳妇儿的手,向前游去。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大船上有人正为两人着急。冷清秋运了真气大喊,海中的两人入水以后充耳不闻,根本没听见。冷清秋距离两人太远,鞭长莫及,轻轻叹气,只能希望两人吉人天相了。
冷清秋有点后悔,没想到这两个初次出海捕杀灵鱼的菜鸟这么莽撞。距离雷暴区五里已经够近了,他们竟然还会向前靠。
在柳真心里,他认为自己已经够谨慎了。一手抓着媳妇儿的手,一手捏着醒雷竹制作的鱼叉,烈阳神功与玄冰神功交互运行的真气撑起了覆盖全身的人形气泡,柳真控制着速度,缓缓向前推进。
有过深水中游泳经验的人都知道。目光向下看水中,只有漆黑一片。目光向上的话,则光照充足,一切清晰可见。在海中游荡一会儿,柳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沉住气,两人逐渐下沉。
果然,身处下方时观察清楚多了。两人清楚地看见,一条正在虾群中悠闲觅食的尺许小鱼,冷不防被突然窜来的一条大鱼咬住身子。那鱼大张的口中布满利齿,咀嚼小鱼时头顶的肌肉蠕动,与虎头上的“王”字差不多。
“这个凶猛的家伙估计就是灵虎鱼了!”柳真没有迟疑,手中鱼叉顺势出手,眨眼间穿透了大鱼的脑袋。两人双腿发力前游,想把尾巴还在剧烈弹跃的鱼尽快入手。然而,在水中没有什么借力之处,再好的轻功也比不上鱼鳍的力量。一条更大的鱼横冲过来,一口咬下,连醒雷竹制作的鱼叉都咬成了两截。眼看自己的第一个收获半途被截,柳真心中气极,一柄鱼叉再次出手。大鱼的反应极快,尾巴一发力,鱼叉扎中了鳃部,并不致用,受伤的大鱼向前猛窜。“它要跑了,快追!”看着眼前的状况,阳梅也着急了。
柳真当然不会放弃,到手的鸭子绝不能让它飞了。大鱼的鳃部受伤,对它影响挺大的,只快速游动一会儿,似乎已力竭。柳真抓着媳妇儿的手,四条腿在水中发力追赶。
当柳真的手抓住了近在眼前的大鱼,还没来得及收入小须弥戒内时,两人前冲的势头突然加快。柳真心中暗道不好,身体便卷入了一股暗流之中。这股暗流的力量很大,两人奋力挣扎许久,仍然脱身不得。柳真只得松开到手的大鱼,把媳妇儿紧紧搂在怀里。大鱼冲走了可以再捕杀,好媳妇儿绝不能与自己分开。
黑暗之中有大恐怖!阳梅现在的感受就是这样。眼见着两人随着水流卷λ黑暗深处,怎么也挣脱不了,阳梅的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柳真心里也很害怕,可是不能表现出来,强装镇定地安慰着怀里的媳妇儿,“不怕不怕,有相公在呢。”
涌动的暗流范围不小。幽深的黑暗之中,一个庞然大物缓慢地摇动着巨大的尾巴,大张的深渊巨口把周围的海水都吸入其中,形成了恐怖的暗流。
柳真眼睁睁看着受伤的大鱼被暗流吞没於黑暗的洞口,自己也无法逃离,跟随大鱼之后也被吸入洞口之中。让柳真纳闷的是,这个洞口有些奇怪,分布着两排锯齿状的石头。
吸入洞口之后,两人完全陷入了黑暗,四处不见丝毫光亮。但是柳真感觉到脚下似乎很柔软,周围的海水似乎也不见了。他紧紧抱住颤抖的媳妇儿,拿出一个火折子。当火折子的光茫亮起,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目瞪口呆。
在火折子微弱的光茫中,两侧肉白色的墙壁上,到处镶嵌着拳头大小的五彩珠,各种颜色都有,数量不知有多少。傻媳妇儿一下从柳真的怀中蹦出来,恐惧之感一扫而光,兴奋地说:“臭相公,我们发财了!”说话间便跑到墙边,用力去撬一颗蓝色珠子,却怎么也撬不动。柳真也回过神来,拿出黑云刀撬珠子,也是一样的结果,纹丝不动。那数量众多的五彩珠,就好象长在墙上一样。
不过,柳真很快发现了不在墙上的珠子。那条受伤濒死的大鱼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柳真用惊雨刀剖开了两条大鱼的肚子,收获了拇指大小的五彩珠六七颗,鸡蛋大小的五彩珠五六颗。然而,最吸引人的两边墙上的五彩珠,弄不下来,咋办呢?看着媳妇儿一脸的期盼,垂涎欲滴的样子,虽然有些搞笑,也让柳真感到酸楚。媳妇儿都亲身涉险了,我能入宝山空手回吗?
先想办法尝试吧。可是,连媳妇儿的七星龙渊都拿出来了,不仅没有撬下珠子,连墙壁都未损分毫。很不幸的是,在夫妻俩拆家似的折腾下,所处之地出现了明显的异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