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的风波虽然过去，但赵明瑾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皇帝“于国似有用”的评价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他必须尽快拿出更多“有用”的成果。玻璃窑终于成功点火，第一次试烧虽然没能得到完全透明的玻璃，却意外得到了一批色彩斑斓、晶莹剔透的彩色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别有一番风味。

　　张小公爷如获至宝，立刻拿去忽悠……推销给他的纨绔朋友圈，又引起一波小轰动，回笼了不少资金。但赵明瑾知道，这离皇帝期待的“漕运利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就在他埋头研究，试图将蒸汽机的原理（系统商城已解锁，但价格死贵，且需要海量前置科技）简化再简化，看看能不能先搞个“畜力牵引轨道”或者“改良帆装”应付一下时，麻烦又找上门了。

　　这次来的不是王爷世子，也不是宫里的太监，而是宗人府的两个小吏。

　　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两个小吏穿着皂隶服，趾高气扬，进了作坊也不说事，先背着手四处挑剔。

　　“赵明瑾是吧？你这作坊，可有在宗人府报备？雇佣匠户，可有依律纳税？”为首那个三角眼的小吏阴阳怪气地问道。

　　赵明瑾心里一沉。宗人府是管理皇族宗室事务的机构，他这宗室身份平时没人管，但真要较真，规矩多了去了。他这作坊，很多地方确实经不起查。

　　“二位差爷，晚辈这小本经营……”赵明瑾陪着笑脸，想塞点银子了事。

　　谁知那三角眼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碎银子，冷笑道：“少来这套！有人举报你身为宗室，不修德行，行商贾贱业，与匠户厮混，有辱天家体面！跟咱们回宗人府走一趟吧！”

　　说着，就要拿人。工匠们敢怒不敢言，张小公爷又恰好不在。

　　赵明瑾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肯定是之前得罪的那些人，比如赵德柱，或者琉璃赵家，甚至可能是永王事件中看他不顺眼的某些人，在背后使绊子！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恶心他，拖慢他的进度！

　　一种被小人暗算、有劲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几乎窒息。

　　硬扛肯定不行，跟这些小吏回宗人府，不死也得脱层皮。塞钱不行，那就……讲理？跟这些人有什么理可讲？

　　电光火石间，赵明瑾忽然想起了孙太监的话——你的靠山，是你“于国有用”的价值！

　　价值怎么体现？光靠嘴说不行，得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最好还能跟“上头”扯上关系！

　　他目光扫过作坊里那些色彩斑斓的彩色玻璃残片，又想起张小公爷说过，宫里某位太妃似乎挺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一个主意瞬间形成。

　　他立刻换上一副惶恐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差爷息怒！晚辈并非行商贾贱业，而是在……在为宫里研制贡品啊！”

　　“贡品？”三角眼小吏一愣，随即嗤笑，“就你这些破烂玩意儿？糊弄鬼呢！”

　　“差爷请看！”赵明瑾赶紧拿起几片品相最好的彩色玻璃，又指着角落里那架简易的“千里眼”（他后来又做了几个改进版），“此乃特制琉璃，晶莹璀璨，可做宫灯、窗饰，深受贵人们喜爱。还有这‘千里眼’，陛下都是知道的，曾赞其于军旅有用！晚辈日夜钻研，不敢懈怠，正是为了不负圣望啊！”

　　他故意把“陛下都知道”、“于军旅有用”咬得很重，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那两个小吏的脸色。

　　果然，听到“陛下”和“军旅”两个字，两个小吏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他们敢欺负没背景的穷宗室，但绝不敢碰跟皇帝和军队沾边的东西，哪怕只是沾点边。

　　见镇住了对方，赵明瑾心中大定，决定再加一把火。他非但不求饶了，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被冤枉的愤懑：

　　“二位差爷！不知是何人举报？其心可诛啊！他这分明是阻挠晚辈为陛下、为朝廷效力！耽误了研制进度，影响了漕运大事，这责任，谁担待得起？！晚辈这就随二位去宗人府！正好，我也要向府丞大人禀明此事，查一查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构陷忠良，破坏朝廷大计！”

　　他这一顶大帽子反扣过去，直接把性质从“宗室违规”上升到了“破坏朝廷大计”的高度！

　　两个小吏脸都吓白了。他们只是奉命来找点麻烦，敲点竹杠，哪里想得到会牵扯到“朝廷大计”？这要是真闹到府丞那里，查起来，他们收受别人好处来找茬的事情败露，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哎哟！赵公子！赵爷！误会！这都是误会！”三角眼小吏瞬间变脸，点头哈腰，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听信了小人之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咱们一般见识！”

　　另一个小吏也赶紧赔笑：“是啊是啊！赵公子为国操劳，咱们敬佩还来不及呢！怎敢打扰！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像是屁股着了火，灰溜溜地就要跑。

　　“站住！”赵明瑾冷喝一声。

　　两个小吏浑身一僵，苦着脸回头。

　　赵明瑾走到他们面前，拿起那几片彩色玻璃，塞到他们手里，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二位差爷辛苦跑一趟，这些小玩意儿，不成敬意，拿回去给家里孩子玩吧。至于那举报之人……”

　　他压低声音：“我知道是谁。劳烦二位回去给他带个话，就说我赵明瑾谢谢他惦记。不过，有什么招，让他明着来，别总玩这些阴沟里的把戏，跌份儿！”

　　两个小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抱着那价值不菲的彩色玻璃，千恩万谢地跑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赵明瑾长长吐出一口恶气。爽！太爽了！这种借力打力，用更高的格局和话语权，反过来碾压这些底层小鬼的感觉，比直接动手打脸还痛快！

　　他没用永王，没用英国公，就靠着自己扯起来的虎皮和反手一个“举报”的威胁，轻松化解了危机！

　　轻松打发走了宗人府的小吏，赵明瑾心情舒畅，感觉自己对这大明官场的生存之道，又领悟了一层。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庆祝，一个负责在外采买的工匠急匆匆跑回来，带来了一个更让他意外的消息。

　　“东家！不好了！我刚刚在街上听说，那个举报您的赵德柱老爷，他……他家里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赵明瑾皱眉。

　　“说是……说他家名下的几个铺子，还有城外那个小田庄，一夜之间，不是被官府查抄，就是被不明来历的人砸了个稀巴烂！赵德柱本人，也吓得称病不敢出门了！”

　　赵明瑾愣住了。

　　他刚才只是吓唬了一下那两个小吏，让他们带话警告赵德柱，根本没动手啊？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是谁干的？

　　永王？张小公爷？还是……其他看赵德柱不顺眼，或者想借此向他示好的人？

　　他发现自己这“于国有用”的名声传开后，似乎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帮他清扫障碍，也在暗中观察着他。

　　这种被人暗中“帮助”和“关注”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寒意。这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下一个未知的“帮助”或者“麻烦”，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