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宗人府来了个“怪胎”

　　赵德柱莫名其妙倒了大霉，虽然大快人心，但赵明瑾心里那点寒意却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颗突然被摆上棋盘的棋子，下棋的人却隐藏在迷雾之后，不知是友是敌。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股暗中力量的来源，宗人府那边又有了新动静。这次来的不是小吏，而是一位穿着正经官袍、面无表情的主事。态度倒还算客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赵明瑾心里发毛。

　　“赵公子，府丞大人有请，过府一叙。”

　　不是拿问，是“有请”？赵明瑾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宗人府的最高长官找他这个边缘宗室做什么。难道是因为上次吓跑了两个小吏，惹得上面不快了？还是赵德柱的事牵连到了他？

　　怀着忐忑的心情，赵明瑾跟着主事来到了庄严肃穆的宗人府。穿过几重院落，他被引到了一间书房。宗人府府丞，一位须发皆白、面色古板的老宗正，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房间里还坐着另外几个衣着华贵的宗室，看年纪和气质，都是些有头有脸的王爷或者公侯，此刻都带着或好奇、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打量着走进来的赵明瑾。

　　被这么多大佬盯着，赵明瑾感觉自己就像误入狼群的小羊羔，浑身不自在。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心里直打鼓：这阵仗，是要三堂会审吗？

　　老宗正放下茶杯，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赵明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赵明瑾，近来你的名字，在本官耳边响得很频繁啊。”

　　赵明瑾心里一紧，赶紧低头：“晚辈惶恐。”

　　“惶恐？”老宗正哼了一声，“老夫看你可一点都不惶恐。弄出增产农法，惊动了陛下；搞出千里眼，牵连了永王；如今又弄出什么彩色琉璃，引得京城勋贵子弟争相追捧……你倒是很能折腾。”

　　这话听着像责备，但语气里又似乎带着点别的意味。旁边一个胖王爷嗤笑道：“宗正大人，我看此子就是不多正业，尽搞些奇技淫巧，丢尽了我们老朱家的脸面！”

　　另一个也帮腔：“就是！老老实实领份禄米，读读圣贤书不好吗？非要与匠户为伍，成何体统！”

　　面对这些指责，赵明瑾憋屈得不行，却又无法反驳。在这些传统宗室看来，他做的这一切，确实就是“不务正业”。

　　就在他以为今天难逃一顿训斥，甚至更严重的处罚时，老宗正却摆了摆手，制止了其他人的议论。

　　他目光重新落在赵明瑾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他们说你那些是奇技淫巧。老夫问你，你那增产农法，可能推广？你那千里眼，于军国之事，果真有用？”

　　赵明瑾一愣，敏锐地察觉到老宗正问话的角度似乎和别人不一样！他关心的不是“体面”，而是“实用”！

　　希望之火再次点燃！他立刻打起精神，恭敬但清晰地回答：“回宗正大人，增产农法乃基于格物之理，若条件合适，精心管理，推广应无问题，可活民无数。至于千里眼，于行军布阵、勘察敌情、瞭望海防，皆有大用！晚辈可当场演示！”

　　老宗正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准。”

　　赵明瑾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改进版“千里眼”（他现在习惯性带着防身兼装X），请老宗正和几位宗室来到窗边。

　　他指着远处宗人府衙门外旗杆顶上那个小小的风向标：“请宗正大人和各位王爷一看便知。”

　　老宗正将信将疑地接过“千里眼”，凑到眼前。下一秒，他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惊容！那远处小小的风向标，此刻清晰地仿佛就在眼前，连上面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老宗正放下“千里眼”，又看了看远处，再举起来，反复几次，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

　　其他几位宗室见状，也好奇地抢过“千里眼”观看，顿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神了！真能看到！”

　　“这么远！跟飞到眼前似的！”

　　“这要是用在战场上……”

　　老宗正深吸一口气，将“千里眼”还给赵明瑾，再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他环视一圈那些还在啧啧称奇的宗室，沉声道：“都看见了吧？此物若用于边军，士卒可早察敌踪，将领可远观阵势，乃国之利器！岂是‘奇技淫巧’四字可以轻辱？”

　　那几个刚才还出言嘲讽的王爷，此刻都讪讪地低下了头。

　　老宗正又看向赵明瑾，语气缓和了许多：“陛下称你‘于国似有用’，看来并非虚言。我朱家子孙，若能如你这般，于国于民有所贡献，即便手段非常，也好过尸位素餐，浑噩度日！”

　　他顿了顿，说道：“从今日起，你那个作坊，宗人府准了。一应事务，按规矩报备即可，无人会再刁难于你。至于那些暗地里的魑魅魍魉……”老宗正冷哼一声，“自有宗法族规处置！”

　　这番话，等于是宗人府官方认可了赵明瑾的“事业”，并为他提供了庇护！

　　赵明瑾心中狂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宗正大人明察！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正大人期望，不负陛下看重！”

　　看着那几个之前趾高气扬、现在哑口无言的王爷，赵明瑾心里爽得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没想到在这最讲究规矩体统的宗人府，他竟然靠着实打实的“技术成果”，成功扭转了局面，赢得了最高长官的支持！

　　这脸打得，啪啪响！还特别有理有据！

　　有了宗人府府丞的公开支持和背书，赵明瑾在京城的处境瞬间改善了许多。之前那些暗中的刁难和窥伺似乎一下子消失了，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他趁热打铁，玻璃窑终于成功烧制出了第一批透明度相当不错的平板玻璃和几个造型还算规整的玻璃杯。虽然还有些小气泡和杂质，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惊世骇俗的成就了！张小公爷兴奋得嗷嗷叫，已经开始筹划盛大的“新品发布会”。

　　然而，就在赵明瑾准备一鼓作气，利用宗人府的关系和玻璃的收益，正式启动“漕运提速”项目的前期研究时，孙太监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这次，他带来的不是皇帝的口谕，而是一个小小的、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盒子。

　　“赵公子，陛下有样东西，让你看看。”孙太监将盒子递给赵明瑾，表情有些古怪。

　　赵明瑾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珍宝，而是一块黑乎乎、沉甸甸、带着明显蜂窝状孔洞的……石头？

　　“这是……”赵明瑾拿起那块“石头”，入手颇重。

　　孙太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此物名曰‘石炭’，产于西山。陛下想问你了，此物除了烧火，可还有别的用法？比如……能不能让它，自己动起来，带起千斤重物？”

　　赵明瑾手一抖，差点把这块“石炭”丢出去。

　　皇帝……这是在暗示蒸汽机？！他怎么会知道？！还是说，这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