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偷窥后宫被抓个现行的消息，像一道九天玄雷，把赵明瑾劈得魂飞魄散。这已经不是捅娄子了，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窥伺宫禁，还是冲着贵妃去的，往大了说就是欺君罔上，掉脑袋都不为过！而他赵明瑾，就是那个提供“作案工具”的帮凶！

　　他感觉自己就像狂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拍得粉身碎骨。之前什么琉璃赵、什么粮商豪绅、什么齐王世子，跟眼前这灭顶之灾比起来，简直都是毛毛雨！

　　“完了……这下全完了……”赵明瑾瘫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永王要是倒了，他这个小虾米绝对跟着陪葬！什么工业革命，什么大国崛起，都成了镜花水月。一种大难临头、无力回天的绝望感将他死死攫住。

　　张小公爷也吓得不轻，脸色发白地在旁边踱步：“这下糟了！永王叔这回玩得太大了！赵兄弟，咱们……咱们要不要赶紧收拾细软……”他想说跑路，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跑到哪里去？

　　就在两人惶惶不可终日，几乎要准备后事的时候，作坊外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司礼监的孙太监。

　　孙太监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外面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他走进来，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明瑾和焦躁不安的张小公爷，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哟，赵公子，张小公爷，这是怎么了？如丧考妣的。”

　　赵明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礼仪了，冲上前急声道：“孙公公！您肯定都知道了！永王殿下他……晚辈那‘千里眼’……”

　　孙太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杂家知道。永王殿下行事孟浪，冲撞宫闱，陛下自是震怒。”

　　听到这话，赵明瑾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但孙太监话锋一转：“不过嘛……陛下虽然恼怒永王荒唐，但对造出那‘千里眼’的人，倒是颇有几分好奇。”

　　嗯？赵明瑾猛地抬起头，张小公爷也停止了踱步。

　　孙太监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陛下当时拿着那‘千里眼’把玩了一番，也是啧啧称奇。还问了句，‘此物于军旅之中，勘察敌情，倒是一件利器。是何人所造？’”

　　军旅？利器？皇帝关注的是这个？

　　希望的火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地重新点燃。赵明瑾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孙太监看着赵明瑾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微微一笑：“杂家当时便回了陛下，乃是宗室子弟赵明瑾，也就是献上增产农法的那位。陛下听了，沉吟片刻，说了句，‘此子倒是颇多奇思，于国似有所用。’”

　　于国似有所用！

　　这六个字，如同仙音纶语，在赵明瑾耳边炸响！皇帝金口玉言，说他“于国似有所用”！这简直就是一道免死金牌啊！

　　果然，孙太监接着道：“所以，永王殿下嘛，罚俸一年，禁足王府半年，小惩大诫。至于赵公子你嘛……”他拖长了音调。

　　赵明瑾屏住呼吸。

　　“陛下口谕：‘着其专心格物，莫要再弄些奇巧之物，流入禁中，滋生事端。’”孙太监模仿着皇帝的语气，随即又恢复常态，笑道：“赵公子，明白了吗？陛下这是惜你的才，但让你以后弄出来的东西，先紧着正途，比如……你之前提过的，漕运之事？”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赵明瑾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差点没站稳！不仅没事，反而因祸得福，进一步加深了在皇帝那里的印象，甚至得到了“专心格物”的许可！虽然带着警告，但这无疑是最大的庇护！

　　“多谢公公！多谢陛下！”赵明瑾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深深一躬。张小公爷也长舒一口大气，擦着额头的冷汗。

　　孙太监坦然受了这一礼，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明瑾：“赵公子，杂家再多嘴一句。在这京城，王爷的招牌固然好用，但有时候，也不那么稳妥。真正靠得住的，是你自个儿能拿出什么‘于国有用’的东西。说白了，陛下看重的，是你这能下金蛋的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的靠山，不是永王，也不是英国公府，而是你脑子里那些东西，是你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是……钱，或者说，是能生钱、能强国的能耐。”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赵明瑾瞬间清醒！

　　没错！什么王爷，什么公府，在皇权面前都是浮云！皇帝保他，不是因为永王，甚至不是因为增产农法，而是因为他展现出了潜在的价值！是因为他可能为这个帝国带来新的财富和力量！

　　他的靠山，就是他自己，就是他掌握的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术，就是他能够创造的巨大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赵明瑾只觉得豁然开朗，之前所有的惶恐、委屈、憋屈都烟消云散！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和自信从心底升起！

　　“晚辈明白了！多谢公公指点迷津！”赵明瑾再次郑重行礼，这一次，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从容。

　　送走了孙太监，赵明瑾和张小公爷相视一笑，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兄弟，看来咱们这买卖，还得继续做下去，而且得做得更大！”张小公爷拍着赵明瑾的肩膀，心有余悸又充满兴奋。

　　赵明瑾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刚刚建成、尚未点火的新玻璃窑。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皇帝那句“于国似有所用”和“漕运之事”，像两道紧箍咒套在了他头上。他不能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了，必须尽快拿出真正能打动皇帝、证明自己巨大价值的成果。

　　透明琉璃是第一步，但还不够。漕运提速……这难题，到底该从何下手？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推上了一条更宽阔但也更凶险的赛道，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而下一个挑战，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