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捧着那块沉甸甸、黑乎乎的石炭（煤块），赵明瑾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沉甸甸的。皇帝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还精准地提到了“自己动起来，带起千斤重物”？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几乎就是蒸汽机的核心概念！

　　是巧合？还是皇帝身边有高人？又或者……自己捣鼓的那些东西，包括脑子里那些还没付诸实践的想法，早就被锦衣卫或者东厂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汇报上去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一直处于某种“监控”之下，赵明瑾就感觉后背发凉，汗毛倒竖。这大明，果然没有秘密可言！他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在真正的皇权机器面前，恐怕就跟透明的一样。

　　孙太监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赵公子，陛下日理万机，还能留意到此等微末之物，可是你的造化。好好想想，杂家过几日再来听信儿。”

　　送走孙太监，赵明瑾拿着那块煤，在作坊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蒸汽机啊！那是工业革命的心脏！哪是那么容易搞出来的？光是气缸的密封、活塞的精度、锅炉的耐压……以目前大明的工业基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皇帝开口了，这就不再是技术问题，而是政治任务！完不成，之前“于国有用”的评价恐怕立刻就会变成“徒有虚名”，那下场……

　　一种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的憋屈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这皇帝，也太会给人出难题了！

　　焦躁解决不了问题。赵明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将意识沉入系统商城。直接兑换完整的蒸汽机技术？价格后面的零看得他眼晕，根本买不起。

　　他退而求其次，开始搜索与蒸汽机相关的基础技术和理论。

　　【大气压力原理与应用：80科技点】

　　【热力学基础（简化版）：120科技点】

　　【简易密封材料制备（皮革、麻绳、铅锡合金）：50科技点】

　　【低压锅炉设计与安全须知：200科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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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基础知识和技术的价格相对便宜，而且很多可以与他现有的作坊能力结合。他咬咬牙，花费了大部分积蓄的科技点，兑换了大气压力原理、热力学基础和简易密封材料制备这几项。

　　大量的知识涌入脑海，虽然距离造出真正的蒸汽机还很遥远，但至少让他明白了方向，知道了需要攻克哪些关键技术难点，比如如何利用大气压做功，如何提高热效率，如何解决漏气问题。

　　希望在于，他不需要一步登天。也许可以先做一个原理验证性质的、极其简陋的、甚至无法投入实用的小模型？只要能向皇帝证明，“让石炭自己动起来”这个思路是可行的，就算成功！

　　说干就干！赵明瑾立刻化身技术宅，带着几个核心工匠，开始了大明版“蒸汽机”的摸索。

　　没有精密机床，就用最笨的办法。气缸用厚壁铜管勉强替代，活塞用硬木精心打磨，外面裹上浸油的皮革增加密封性。锅炉直接用改造过的大号铜壶，加强焊缝。传动机构更是简陋到令人发指，就是几个杠杆和连杆。

　　整个装置看起来歪歪扭扭，充满了手工打造的粗糙感，与其说是蒸汽机，不如说是个大型玩具。

　　第一次试验，点火烧煤，压力缓慢上升。然后……“噗嗤”一声，活塞位置的密封处开始漏气，白雾喷得到处都是，活塞动弹了一下，就卡住不动了。

　　失败。

　　改进密封，加强锅炉。第二次试验，压力够了，活塞猛地一动，却因为加工精度不够，卡死在气缸里，差点把连杆别断。

　　又失败。

　　工匠们都快没信心了，觉得东家是在异想天开。赵明瑾却毫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改进。调整配重，优化连杆角度，尝试不同的密封材料组合……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后，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简陋无比的装置，在煤炭的燃烧下，锅炉嘶嘶作响，活塞伴随着“呼哧……呼哧……”的漏气声，虽然缓慢，却持续地、一下一下地运动了起来！并且通过连杆，带动了一个小小的飞轮开始旋转！

　　“动……动了！它真的自己动了！”一个工匠指着那旋转的飞轮，激动得语无伦次。

　　所有参与项目的工匠都围了过来，看着这违背他们常识的一幕——没有人力，没有畜力，仅仅依靠燃烧石炭和烧开水，这个铁疙瘩和木头的组合，竟然真的自己动了起来！

　　虽然它噪音巨大，漏气严重，效率低下，看起来随时会散架……但它确实在动！

　　赵明瑾看着那缓慢而坚定旋转的飞轮，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狂喜涌上心头！成功了！哪怕只是最原始、最简陋的模型，但他证明了蒸汽动力的可行性！

　　这种亲手推动历史车轮（哪怕是玩具车轮）向前滚动的感觉，这种将理论知识变为现实造物的满足感，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赚钱或者打脸带来的快感！

　　蒸汽机模型的成功，让赵明瑾信心大增。他立刻着手准备，要将这个“会自己动的石炭机器”进献给皇帝。

　　然而，就在他精心准备演示文稿（腹稿）和优化模型性能的时候，张小公爷却带来了一个从宫里流传出来的、让人哭笑不得的消息。

　　“赵兄弟，听说……陛下最近迷上了看杂书！”张小公爷表情古怪地说，“特别是前朝那个叫万户的，坐着火箭椅子想上天的故事，陛下看得是津津有味。还跟身边的太监感慨，说‘若真有飞天之法，巡幸天下，岂不瞬息可至？’”

　　赵明瑾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万户？火箭？飞天？

　　皇帝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刚搞完蒸汽机，就又惦记上航空航天了？！这胃口也太大了！

　　他望着院子里那个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蒸汽机模型，又想想皇帝那“瞬息可至”的梦想，突然觉得，自己这“于国有用”的差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艰巨和……不靠谱得多！

　　下一个任务，该不会是让他造火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