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鸟头富安,放在水浒里看,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瘪三。
但是对于如今的周彻而言,却是个极大的麻烦。
周彻初来乍到,本来还顾不上细想此事,但此刻既遇上此人,立即便意识到,这或许正是个破局的契机!
他瞄了一眼知客僧,心中飞快有了计划,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神情,不眨眼的盯着虬髯和尚看。
虬髯和尚被他这么直勾勾打量,心下有些不快。
正待说话,便听周彻“失声”叫道:“啊呀,尊驾堂堂一表、凛凛一躯,风采照人,不沾一丝俗气,莫非竟是桃花山救女、瓦罐寺行侠的花和尚鲁智深鲁大师?”
一连串高帽子迎面砸来,一顶比一顶令人快活,和尚双眉一扬,些许不快顿时消散,呵呵大笑:“好说、好说,洒家正是鲁智深,瞧你这小哥儿年纪不大,怎的恁般博闻?洒家今日方至东京,便被认了出来。”
周彻恭敬道:“果然是鲁大师!鲁大师容禀,小弟年纪虽然小些,却是最为敬重英雄好汉,昨天恰听一伙青州来的客人说,青州有个桃花山,山上有个大王要强娶好人家女儿,恰被鲁大哥得知,一顿拳脚一席话,说的那厮发下毒誓,再不欺负良家女子……”
他三言两语间,鲁大师已变成了鲁大哥,又自然而然转向几个知客僧和周媚娘道:“大家还不知道吧?我大哥的侠行还不止于此,他后来路过瓦罐寺,又杀了两个占寺劫掠的歹人,那两个人武艺极为高明,若不是鲁大哥,还不知要为祸多久、害多少好人。”
鲁智深见周媚娘、知客僧们都露出惊骇神色,愈发得意,呵呵笑道:“小兄弟过誉了,其实杀生铁佛崔道成、飞天夜叉丘小乙两个好手,非是洒家一人功劳,还有一个好兄弟,华州人氏,姓史名进,绰号九纹龙的,若不是得他相助,洒家还要多费些手脚哩。”
好!
周彻心中暗喜,他正要鲁智深说出这个人来。
当即“讶然”道:“了不得,这般说来,这位九纹龙史兄,竟能同鲁大哥相提并论,岂不也是位了不得的好汉?”
鲁智深要替兄弟扬名,果断点头道:“史进兄弟虽然年少,却是天资不凡,又有明师调教,他那师父说来也是东京人氏,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是个极奢遮的好汉子!”
好!
周彻勾着鲁智深说史进,正是为了引出王进,不料鲁智深如此上道,不用他把话头来勾,自己便说了个底掉。
“原来是王进王教头!”周彻露出愤然之色,低声道:“哎,我虽是年轻小子,也久闻这位王教头的威名!可惜大好男儿,不能建功立业,竟遭上司迫害。”
鲁智深闻言连连点头,不管不顾就骂出口来:“说得好!高俅那个狗官,听说是个泼皮出身,靠踢球得了恩宠,这般人物做个弄臣也罢了,岂配做得太尉?哼哼,洒家如今来了东京,哪日街上相逢,且请他吃洒家拳头!”
鲁智深其实是个仔细人,真遇见高俅,就算看他不惯,也绝不会莽撞行事,但是此处又无外人——
在鲁智深看来,这里几个人,一个说话投机、可信可靠的小兄弟,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还有几个未来的同事,又没外人,快活快活嘴有何妨?
却没注意到几个知客僧面皮大变,均是想道:这莽和尚不知来本寺何事,不论如何,要尽快打发了他去,不然惹出祸来,岂不连累本寺?
鲁智深还不知未来同事已不打算和他做同事了,只听周彻赞他道:“好快当,真不愧是顶天立地的花和尚!”
便不由呵呵大笑,点着头道:“你这小哥儿,年纪虽小,见识不短,洒家以后在这大相国寺做和尚,你但有空时,便来寺里找洒家喝酒!”
周媚娘眼睁睁看周彻三言两语结交了这和尚,又是吃惊、又是欣慰.
暗忖道:这小子以前终日不说话,这次死里逃生,倒是开窍了一般,他有这般交朋友的手段,以后楼里生意还用发愁么?
又听鲁智深说要在大相国寺为僧,愈发欢喜,连忙道:“大师,我这傻弟弟有缘能入你佛眼,真是我家祖坟冒了青烟,可叹他无缘早逢大师,吃了贵寺的天王补心丹后,一直高烧不退,还请大师慈悲为怀,救他一救,。”
鲁智深笑道:“你是他的姐姐么?放心,他之所以发热,并非生病,而是补得太过!”
说罢正色看向周彻,又伸手在他肩膀、胳膊、腰腿处捏了几捏,露出一丝笑意。
点头道:“洒家果然没看错,你这小子也是天然一副横生筋骨,有这般筋骨的人,血气最壮,若吃补药,便要发热,洒家教你一套养气力的拳法,你每日打上几遍,不出几日热便退了。”
横生筋骨?血气最壮?
周彻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具身体虽然身份不咋地,身板却是过硬。
但想起此前死去活来惨状,又有些难以置信,疑惑道:“鲁大哥,我若这么厉害,怎么差点被个泼皮踢死?”
周媚娘便把周彻如何挨打简略说了,鲁智深听罢也觉不解,让周彻解开上衣,周媚娘也探头来看,倒抽一口凉气,只见周彻胸口处一块淤紫,约有一寸长宽。
鲁智深定睛看了看,断言道:“踢你那人,怕是个练蹴鞠的,腿上力道甚是不小,他的靴子亦弄了鬼,于靴尖缀了铁牌,更增杀伤。”
说罢安慰他道:“你也不必怕他,待洒家先见了本寺住持,定下职事,然后便传你那养力气的法,以你资质,练上三五个月,似那般泼皮,五七人也不惧他。”
周彻做欢喜状,让开一旁道:“大哥且忙正事,小弟在此等你。”
鲁智深便走上前,对几个知客僧道:“洒家的名姓,你们方才也听见了,洒家乃是五台山来的和尚,本师智真长老有书信在此,着我来投上刹智清大师,讨个职事僧做一做。”
知客僧听他方才说些杀人放火的壮举,不敢多言,陪笑道:“既是智真大师长老有书札,且请去方丈处说话。”
便引鲁智深往里走,鲁智深先嘱咐周彻道:“小兄弟,我的师父,乃是本寺主持的师兄,有他的体面在,本寺定然重用洒家,你就在此坐一坐,待我领了职事,请你吃饭喝酒,然后传你那法。”
说罢随知客僧去了,剩下的知客僧极为客气,便请周媚娘、周彻一旁落座,又奉上茶果招待。
周媚娘喝了口茶,低声问周彻:“你以往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如今怎么这般能说?”
又自言自语道:“不过那位大和尚说你什么筋骨横生、血气壮,倒是不假,我之前瞧你干活,便觉得你力气好大,便是许多成人亦不如你,只是过于木讷了些。”
周彻顺口道:“我小时候极会说话的,后来那一次险些冻死,虽得姐姐你救转了来,但脑子却似木了一般,这一次险死还生,不知怎的,脑子似乎又灵光了些。”
心中暗想:以前看体育比赛,动不动听说哪个球员“脑袋以下全是顶配”,如今看来,我这具身体岂不也是如此?这顶配身体,换上了我的脑子,大有可为啊大有可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