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彻耳朵竖得笔直。
他当年看水浒,深深记住了武松武二郎的一句话:带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五分酒五分本事,我若吃了十分酒,这气力不知从何而来。
此刻听了鲁智深言语,心中顿时明悟,只怕人家武松也会类似的法门!
鲁智深见他神情专注,大为满意,端起酒杯,却不急喝,笑眯眯对周彻道:“似那寻常人喝酒,不过图口舌快活,酒气入得肚肠便算完事,酒中十成力道,倒散了九成九,着实可惜。若会得洒家这法门,眼、鼻、口、喉、腹、意,六者合一,方见酒中真章。”
周彻用心记忆,点头道:“眼、鼻、口、喉、腹、意,小弟理解,莫非是眼观、鼻嗅、口尝?”
鲁智深赞道:“你果然聪明,洒家当年蒙人传授此法,还道是用眼睛喝酒哩!不过也不全对,这第一步嘛……”
他把酒杯晃了晃,凑在自家眼前看着,认真说道:“你眼看此酒,想着它是五谷精华,天地所酿,如此便存了一份敬意,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心神都收回来,莫要想七想八,只想着你眼前这一杯酒!
说罢张开大嘴,舌头一卷抵住了上颚,示意周彻看了,这才说道:“其次一步,以舌尖抵住了上牙膛,这叫做搭雀桥,能让任督二脉相通,你这么搭起来,嘴里自然便生出唾液,这叫金津玉液,咽下去润泽脏腑,这就是给肚子肠子打个招呼,告诉它们要来好东西了!”
他说的生动,周彻听的津津有味,却没注意,不远处北楼一间房舍里,几个小妞儿也自听得入神,一个女孩儿眨着眼,急火火道:“我瞧这和尚是有真功夫的,我去找些酒来,我们也练练这喝酒功夫如何?”
小轩一向清冷的眼神里隐隐流露出兴奋,低声道:“快去,你漏听的,回来我告诉你。”
鲁智深咕嘟咽了一口“金津玉液”,继续道:“现在可以喝了,这么一杯入口,别急着吞,舌头搅动一圈,让酒香透上颅顶,然后分三次咽下,你瞧好了!”
他便亲自示范,约莫一两酒的杯子,咕嘟一口含入了口,喉咙里发出轻微绵长的咕噜噜声,果然分作三次咽下。
随即道:“你听见没有?这声音要沉着绵和,就像肚子里打了闷雷,这个叫做雷鸣三叠,咽下三口也有讲究,第一口,酒气垂入胸口,第二口,酒气引至肚脐,第三口,直沉入小腹丹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周彻相关部分,自上至下指到了丹田,继续道:“酒入了肚,最关键的一口气,一丝意,你咽下最后一口酒,立刻紧紧闭了嘴,鼻子缓缓吸气,心里要有个想头,想着把酒气收在丹田,待感觉如揣个火炉子般微微的热,便算成了!”
随后放下酒杯,按着自家圆滚滚肚皮道:“丹田里留着这热气,憋住呼吸,默数七个数,再慢慢从鼻子里呼出去,顺着这气,热力从丹田散向四肢躯体,这一口酒的气力,这才算被你彻底收住,没半点浪费。”
说罢咧口笑道:“你吃了大补的热药,走路法是活络筋骨,催发药力,这喝酒法,则是炼化酒浆,滋养元气,你试着喝一杯洒家看着。”
周彻早听得心驰神往,他以前做富二代的时候,什么好酒没喝过?却是万万没想到,简简单单一个喝酒,竟有如此多的讲究。
当下依言而行,眼观鼻,鼻观心,舌尖轻抵,含住一小口酒,努力模仿那“雷鸣三叠”的咽法,微闭双目,存心守意缓缓呼吸,果然觉得一道暖意自丹田升起,缓缓流转全身,原本还有酸软的身体,顿时平添几分气力。
“妙啊!大哥!”
周彻双眼一睁,又惊又喜,“这喝酒法好神奇,我这一口酒下肚,感觉比睡了一觉还解乏!”
鲁智深见他一点就透,上手飞快,不由哈哈大笑:“好兄弟,你这资质果然奢遮,哈哈哈哈,洒家还有吃肉法、睡觉法,索性一发传给了你,来来来,再满上,今日你我兄弟喝个……啊不,是修行个痛快!”
二人交杯换盏之间,周彻把喝酒法练得愈熟,这时周媚娘亲自端上一大盘肉、一摞面饼来,那肉看着不下三五斤重,切做大块儿,蒸的稀烂,配了一碗酱料,是捣碎的蒜浇了酱油。
陪笑道:“急切间不及备菜,只有一条羊腿能够待客,还望大师莫怪。”
鲁智深欢喜道:“只此便已极好!”
他也不怕烫,小萝卜般粗细的手指伸出,拈起一大块连皮带肉、递给周彻道:“来来来,洒家传你如何吃肉!”
周彻接过,烫的两手来回的掂,鲁智深呵呵大笑,自己也拈一块道:“虎豹的肉洒家没吃过,平日吃的这些肉,第一好的便是狗肉,次是鹿肉、牛肉、驴肉,羊肉味道美,效力略逊,最次便是猪肉。”
鲁智深把那肉去蘸酱汁,抖了抖道:“酒是水谷之精,肉是血气之母,这吃肉之法,诀窍是十六个字:齿如磨磐,舌如翻浪,喉如深井,腹如熔炉!你听洒家细细和你分说!”
说罢塞了肉进喉咙,大嚼特嚼,眼睛都眯缝起来,吃的惬意无比。
这块肉吃罢,他便讲如何叫做“齿如磨磐”,随后再吃一块,又讲“舌如翻浪”,如此且吃且讲,周彻照着一试,果然一块大肉照着他法吃下肚,精神似乎都健旺了几分。
与此同时,北楼房间里三个小妞,三张小脸喝的红扑扑的,那醉意直从厚厚的铅粉底下透出来,平日冷冰冰的小轩,傻乎乎道:“肉呢?我、我也要吃、吃肉!”
旁边一个女孩儿把她一拍,平日里怯生生的,此刻倒是大声武气凶道:“你不许学盈盈,她最烦人家学、学她!”
她三个闹做一团,外面盈盈下了两大碗面条,颤颤巍巍捧来,鲁智深见了皱眉,两根指头接过托盘,温和道:“你们既然是洒家兄弟的姐妹,那便是洒家的姐妹,这面条和肉,我两个吃不下岂不糟蹋?若不嫌弃洒家村卤,也上桌吃饭。”
周彻笑道:“不错,姐姐,盈盈,你们也来吃一点,正好当着姐姐面,小弟有一件事情,要同鲁大哥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