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三年的盛夏,热得邪乎。西市的青石板路被日头烤得发烫,脚踩上去像沾了烙铁,连空气都带着股焦糊味,吹过的风裹着沙尘和汗臭,黏在人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唯有王烨的冰晶蜜酿摊位前,围着一圈人——冰盆里冒起的凉丝丝水汽,在摊位周围圈出半丈见方的清凉地,成了西市流民和商户们难得的“避暑据点”。
二狗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额头上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淌,一边给客人递蜜酿,一边扯着嗓子喊:“公子,今天这日头也太毒了!刚装满的冰盆,半个时辰就化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咱们的冰怕是不够用了!”
王烨正弯腰往冰盆里加新凿的碎冰,闻言抬头扫了眼天——日头悬在头顶正中央,亮得晃眼,远处的钟楼轮廓都被热浪烤得扭曲,连飞鸟都躲在屋檐下不肯出来。“再撑撑,过了午时就凉快些了。”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防水手机,屏幕暗着,电量只剩 25%——这是昨天晚上特意省下来的,就怕遇到紧急情况,这玩意儿可是他穿越后的“救命底牌”。
正忙着,人群突然像被劈开似的往两边退,一辆装饰精致的乌木马车停在摊位旁,车帘被侍女轻轻掀开,走下来个穿淡紫襦裙的姑娘。姑娘身段纤细,眉眼清秀,正是吏部侍郎苏味道之女苏绾。她手里摇着把绣着兰草的团扇,额角沾着层薄汗,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个穿绿衫的侍女走得急了些,刚站定就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干裂得起皮,接着腿一软,直挺挺地倒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春桃!”苏绾吓得惊呼一声,手里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连忙蹲下去扶她,声音都带着颤,“快醒醒!你怎么了?别吓我!”
周围的客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这是中暑了吧?这么热的天,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哪禁得住晒!”“可别出事啊,这是苏侍郎家的小姐,要是侍女在这儿出了岔子,王公子怕是要麻烦了!”
王烨心里一紧,国企做能源项目时,他在西北工地处理过不少中暑案例,当下也顾不上别的,挤开人群蹲下来,手指搭在春桃的脉搏上——跳得又快又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绀,典型的重度中暑症状。“苏小姐别慌,她是中暑了,得赶紧物理降温和补充电解质,再耽误就危险了。”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虽然不能拿出来示人,但脑子里已经调出了急救备忘录:先移至阴凉处,用冰水擦拭大动脉处,补充淡盐水,步骤清晰得很。“二狗,快去旁边茶摊打盆冰水,要加冰的!再拿块干净麻布来!”又转头对苏绾说,“苏小姐,能不能借你的银壶用用?我加些粗盐进去,给她补补力气,中暑最忌脱水缺盐。”
苏绾还没从慌乱中缓过神,闻言连忙点头,让另一个穿粉衫的侍女递过银壶。王烨从摊位角落的布包里舀了勺粗盐,小心地倒进水壶里,摇了摇让盐化开,才扶起春桃,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指撬开她的嘴,慢慢把淡盐水往她嘴里送——动作轻柔,却透着股国企人特有的沉稳劲儿。
二狗拎着冰水桶跑回来,王烨接过浸在冰水里的麻布,拧到半干,仔细地擦着春桃的额头、腋下和脖颈——这些都是人体散热最快的大动脉处,是手机里反复强调的关键部位。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连苏绾都忘了捡地上的团扇,只盯着王烨的动作,眼神里满是好奇:这流民模样的摊主,不仅会制冰,还懂这些精细的急救法子,倒真是个奇人。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春桃的眼皮终于动了动,虚弱地哼了一声,嘴唇也渐渐有了些血色。王烨松了口气,把她交给粉衫侍女,又叮嘱:“别让她立刻晒太阳,先扶到马车上歇着,再喝点淡盐水,慢慢就能缓过来。要是还头晕,就用冰水敷敷额头,千万别急着赶路。”
苏绾这才彻底放下心,站起身对着王烨福了福,裙摆扫过地上的团扇,她弯腰捡起,指尖还带着些颤抖:“多谢王公子出手相救,不然春桃今天可就危险了。公子不仅会制冰,还懂急救之术,真是难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