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三日,终于驶离了天机峰的范围。李元明将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山坳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一座破败的山神庙矗立在密林边缘。
“你在这里养伤。“李元明将林青璇轻轻放在庙中神龛下的草垫上,转身对剑十一说道,“我出去寻药。“
李元明从怀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这是'回气丹',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等我回来。“
剑十一微微点头,看着李元明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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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记得醒来时,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剑十一强撑着支起身子,右臂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谁?“
“别动,是我。“
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元明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碗中盛着墨绿色的药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
“醒了?”李元明将药碗递到他面前,“感觉怎么样?”
剑十一挣扎着坐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李伯伯救命之恩!弟子剑十一,没齿难忘。”
“恩情以后再说,先顾好你的命。”李元明将药碗强硬地塞到他手里,“把这个喝了。这是我用山中灵药配的‘百草祛毒汤’。味道虽苦,却能保你灵根不毁,尽快恢复。”
剑十一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毫不怀疑其功效。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腹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被毒素侵蚀的经脉仿佛在被烈火灼烧。
“好好调息,”李元明坐在床边,神情难得地露出一丝疲惫,“你的伤很重,心脉和丹田都有暗伤。想要完全康复,至少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剑十一心中一紧,“可是,山下……”
“山下有我,你无需担心。”李元明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
剑十一点点头,声音嘶哑:“青璇她……葬在哪里?“
李元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庙的后院,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新堆的小土包:“生死自有定数,你也别太难过。“
剑十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李元明按住:“别动,你的伤还没好。“
“我得去看看她。“剑十一固执地说。
李元明叹了口气,扶着他来到后院。那个小土包前,简单地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林青璇之墓“。
剑十一眼神迷离,久久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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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十一在山神庙中养伤整整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经历了从生死边缘到慢慢康复的过程,也经历了从绝望到逐渐接受现实的转变。
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和沧桑。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独自坐在庙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剑十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右臂依然有些僵硬,但至少他已经可以握剑了。他取下挂在墙上的那把备用短剑,轻轻拔出剑鞘,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剑十一盘膝坐在庙前的青石板上,双目轻阖,呼吸悠长。他周身再无半点颓败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锋芒。如果说半个月前他是一块被烈火焚烧、濒临碎裂的顽石,那么现在,这块顽石已然被打磨成了一块温润内敛的古玉,光华暗藏,却坚不可摧。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清亮如寒潭,映着天光云影,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体内的《太极心经》自行运转,丹田气海之中,一缕缕淡金色的气流如游龙般盘旋,汇成一股虽不磅礴却无比精纯的灵力。经脉中那被尸毒侵蚀出的细微裂痕,在李元明不计成本的灵药滋养下,已尽数愈合,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
更重要的是,他对“道”的理解,已非昔日可比。
“李伯伯。”剑十一站起身,对着屋内恭敬一揖。
李元明正在捣药,闻声回头,看到他如今的模样,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气色不错,根基稳了。看来我这半个月的汤药没白费。”
“此番救命、疗伤、传道之恩,弟子没齿难忘。”剑十一再次躬身,言辞恳切。
“恩情不必挂怀。”李元明摆了摆手,将捣好的药末收入瓷瓶,“你师父教出来的徒弟,我自然会倾力相助。记住,下山之后,多看,多听,少言,更要学会‘藏’。你的敌人,比你想象的更多,也更可怕。”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温润的青色玉佩,递给剑十一。“这是你师父当年送我的,内有他亲手刻下的‘太和’二字,可避百邪,安神定魂。今日物归原主,也算你师父亲自为你壮行。”
剑十一双手接过玉佩,只觉一股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师父就在身边。他紧紧握住玉佩,郑重地点头:“弟子定不负师父与李伯伯期望。”
“去吧。十六年前的恩怨是我们老辈的事,你只求本心就可。”李元明挥了挥手,指向山外,“你的天下,在红尘里,不在深山里。”
…………
剑锋所向,只问本心。
前路,总归要一个人走。
再次踏上城市的土地,剑十一的心境已然不同。
高楼大厦依旧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依旧喧嚣繁华,但在他眼中,这座钢铁森林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他能看到楼宇间流转的微弱气场,能听到无数生灵混杂的生命脉动,更能感知到一些隐藏在阴影之下,与他同源却又充满恶意的气息。
剑十一收敛了全部气息,换下了那身惹眼的道袍,穿上了一套最普通的休闲装,将背上古朴的长剑解下,用一个吉他盒装着背在身后。他像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刚大学毕业的普通青年。
他没有直接去复仇,也没有再去寻找剑印碎片。师父让他“红尘炼心”,他便从最平凡的生活开始。
找份工作,过普通打工人的生活。
深夜,行至一条僻静的后巷时,异变陡生。三名手持利刃的地痞流氓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光头狞笑道:“小子,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若在半个月前,剑十一或许会本着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原则,尝试讲理。但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淡如水,不起丝毫波澜。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光头。他骂了一声“找死”,举刀便朝剑十一小腹捅来。
就在刀尖及体的刹那,剑十一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快得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只见他左脚微微后撤,身形一侧,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般精准地点在光头持刀的手腕“神门穴”上。
“呃啊!”光头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文弱青年,仿佛见了鬼一般。
另外两人见状大怒,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剑十一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他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吉他盒的盖子应声而开。下一刻,一道清冷的剑光自盒中乍现,如一泓秋水,瞬间划过两名混混的脖颈。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两名混混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还残留着凶狠的表情,身体却已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在地面缓缓洇开。而那道剑光,在斩杀目标后,竟如活物般在空中一个优雅的转折,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剑鞘之中,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两三秒。
剑十一缓缓收回手,捡起地上的钱,甚至还抽出两张递给那个吓傻了的光头:“拿着,看病去吧。下次,别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说完,他拉上吉他盒的拉链,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从容地从三个“死人”身边走过,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
直到走出很远,背后才传来光头惊恐万状的尖叫和呕吐声。
剑十一在解决了麻烦后,心中并无半点杀戮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除恶,亦是造业。”他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