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十一站在客厅中央,抬脚踢开脚边的地垫。
灰尘在黄昏里打着旋儿,像一群被惊扰的蛾子。
“我得跟你交个底。”苏雪晴靠在门框上,钥匙捏得发白,“这房子,有点邪门。”
剑十一没接话,视线扫过一圈盖着白布的家具。那些鼓起的轮廓在残光里静静蹲伏,像是在等什么人。
“前两个看护,一个三天就跑了,说半夜有人趴他耳朵说话;另一个住了五天,天天做同一个梦——有个女人在楼梯上往下走,浑身湿淋淋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第三个最离谱。人没了,行李还在,邻居说凌晨三点看见他光着脚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喊有鬼。”
剑十一走到楼梯口,伸手在扶手上抹了一下。
指腹蹭到几道新鲜抓痕,木屑扎手。
“你请过师傅?”
“请过两个。”苏雪晴扯了扯嘴角,“第一个收了两万,烧完符当晚邻居就投诉我家闹鬼。第二个有点真本事,进门转一圈,脸都白了,钱都没拿就走,只丢下一句——‘这房子里的东西,我惹不起。’”
“说什么了?”
“没说。就这句。”
剑十一点点头,没再追问。
苏雪晴从包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搁在鞋柜上:“你要是后悔,我现在就送你去市中心那套公寓,工作我另安排。”
剑十一没碰那把钥匙,抬眼看向二楼。
一股阴冷的潮气正从楼梯口渗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呼吸。他丹田里的真气微微一动,像被什么勾了一下。
师父坐在山门口抽旱烟的画面浮上来。
烟锅在石阶上磕了磕:“十一啊,你这辈子既然学了这身本事,就别光想着自己。”
他收回目光,淡淡吐出三个字:
“我就住这儿。”
苏雪晴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有事打电话。”
她转身走出去,铁门合拢,“咔嚓”一声,在空荡荡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空调没开,但气温却像跌进了冰窖。剑十一踩在地板上,能感到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他没开灯,盘腿在客厅中央坐下,闭目调息。
真气在经脉里流转,像山涧溪水,清凉绵长。可每当行至胸口,便有一股细密的刺痛,仿佛有根看不见的针,藏在经络深处,等着他靠近。
他睁开眼。
楼梯口那里,一层灰白色的雾气正缓缓往下淌。不是水汽,更像是烟,贴着地面游走,触地即散,却又源源不断。
阴气。
而且不是普通的阴气——是怨。
剑十一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开了火。
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在水壶底下跳动。
他煮了袋速冻水饺,热气蒸腾,模糊了玻璃窗。
一边吃,他一边回想师父的话:
*对付邪祟,第一件事不是硬拼,是先摸清来路。*
这房子里的东西,有目标,有意识,甚至……有耐心。
他吃完最后一口饺子,把碗洗净,擦干手,重新看向二楼。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半敞着,黑得像一张嘴。
今夜先不动。
他掀开沙发上的白布,坐了上去。皮质沙发冷得像块冰,坐下去几乎没有回弹。
灯管忽明忽暗,最后稳定在一片昏黄里。
剑十一靠着沙发,闭上眼,真气在体内缓慢循环。
寒气越来越重。
他的道袍上已经结了一层细霜,呼吸化作白雾,在鼻尖缭绕不散。
咚。
很轻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慢慢滚过。
咚。
这次更近了,就在沙发旁。
紧接着,是一串拖沓的脚步声——
不像是走路,更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湿透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
剑十一没睁眼。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俯了下来。
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冰凉的水珠一颗一颗砸在他脖颈上。
然后——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