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帮见识过剑十一的厉害,就算不会罢休,想来暂时也不敢再轻易招惹他。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别墅外的路灯被雾气吞掉大半,只在地上投出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
客厅里,剑十一盘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掌心托着那只暗纹锦囊。锦囊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壁——那是女鬼周婉玲残存的怨气。
“祭我之身,护我之魂……有点东西…”
剑十一指尖凝结一点真元,轻轻点在锦囊上。
他运转《太上通幽摄魂诀》,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法术,能强行叩开魂体记忆的封印,但代价是施术者神魂会受到反噬。
“嗡——”
锦囊发出一阵低鸣,一道微弱的青光自锦囊溢出,像一条细小的蛇,顺着剑十一的指尖钻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剑十一的视野被一片猩红淹没。
他“看”到了周婉玲最后的记忆。
不是卧室,不是楼梯,而是一个阴暗潮湿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汗臭味。周婉玲被绑在椅子上,四肢溃烂,眼神涣散。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硕大金链子的胖子,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注射器,针头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
“桀桀桀,乖乖配合我们做个实验,这‘养鬼散’要是成了,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胖子笑声刺耳,针头毫不留情地扎进周婉玲的脖颈。
剧痛和绝望的嘶吼在剑十一脑海中炸开。他“看”着周婉玲的魂魄被那黑针生生剥离,注入某种邪恶的阵法,最后只剩下一具枯骨,被埋进花园的淤泥里。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胖子那张油腻的脸上,以及他身后那块模糊的招牌——金辉科技园。
剑十一猛地睁开眼,鼻血顺嘴角淌下,滴在手背上,滋啦一声竟冒起白烟,那是怨气反噬的灼烧。
“养鬼散?原来是邪修作怪。”剑十一眯着眼,沉思起来。
次日中午,刚刚吃了饭,别墅安静得有些过分。
剑十一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这栋装修考究的三层小楼,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名义上他是“帮忙看家”,实际上却是白吃白住还拿工资,整天没事干除了练功就是发呆。苏雪晴对他信任有加,可他剑十一不是那种靠女人施舍过日子的人。
“不行,得找点正事干。”
他拿起手机,微信给苏雪晴发了条信息请假。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好”字,外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出了门,剑十一取出一张符纸,左手掐引魂诀,口中默念咒文。真气顺着指尖注入,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微微颤动。片刻后,一丝黑气从符纸中溢出,飘在半空,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径直向西北方向飘去。
剑十一收起符纸,跨上电动车,跟在那丝黑气后方,一路向西。
二十分钟后,市区的喧嚣褪去,两侧房屋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厂区。黑气在前方拐了个弯,钻进一扇生锈的铁门。
大门上方的招牌锈迹斑斑:金辉科技园。
看样子,那邪修的老巢,就在里面。
剑十一眼珠转了转,心中有了主意。
金辉工业园门口的保安室,挤着几个前来求职的年轻人,空气里漂浮着焦虑与汗味。
剑十一排在队伍末尾,身上是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低头盯着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简历——“李强,中专学历,精通电脑操作,渴望高薪改变命运。”
“下一位,李强。”
保安室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色惨白的胖男人漫不经心地翻着简历。他的目光像手术刀,在剑十一身上刮了一圈,尤其在对方的手腕和指节处停留了几秒。
“李强?名字挺硬气。”胖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珠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绿光,“不过我们这里是高科技产业,需要的是灵活的脑子。你这学历……”
“我不怕吃苦。”剑十一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缩起,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我就想赚钱,给老家寄回去。只要给钱,脏活累活我都干。”
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就要你这种‘务实’的。去B栋三楼报到,找王组长领工位。”
“谢谢主管!”剑十一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入园区。
金辉工业园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的集中营。高墙电网,出入口刷卡加人脸识别,连上厕所都有人计时。他被分配到B栋三楼,一个号称“高端电商运营”的部门。
三百个工位,坐满了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但没人交谈,只有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和电话话术的机械复读。
“哥,新来的?”
旁边工位的男生递过来一瓶水,眼神躲闪,手腕上有一圈勒痕。
“谢了。”剑十一接过,指尖搭在对方脉搏上,只一瞬便收回。
脉象虚浮,魂魄不稳,典型的身心受折磨。
“进来这里就出不去了,乖乖听话,别多管闲事,否则断手断脚,挖器官卖钱。”男生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尤其是晚上,千万别去A栋。”
“A栋怎么了?”
“那是‘刘总的实验室’。上个月隔壁工位的小王,半夜尿急想去A栋找厕所,第二天……人就没了。工牌还在,人没了。”
剑十一点点头,目光扫过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那里贴着一张极其隐蔽的黄符,符纸已经泛黄,但上面的朱砂依然鲜红,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微弱的催眠波动,压制着众人的心神。
“以符镇魂,以规束身……好手段。”剑十一心中冷笑。
连续三日,剑十一都在熟悉地形。
园区安保森严,但越是严密的地方,破绽往往藏在最不起眼处。他发现,每天凌晨两点,负责A栋巡逻的保安会固定在一棵桂花树下停留七分钟——那是交接班的间隙,也是监控探头的死角。
第三晚,子时过半。
月黑风高,下起了毛毛雨。
剑十一运转“敛息术”,将体温和心跳降至最低,像一片落叶般飘过那棵桂花树。
A栋没有亮灯,厚重的防盗门紧闭。但门缝里渗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像是陈年的血水混着福尔马林。
他没有硬闯,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特制的铜丝——这是他用桃木剑削成的探针。
铜丝插入锁孔,轻轻一挑。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剑十一心中一凛:这门内有机关。
他侧身滑入,反手轻轻带上铁门。
门后是向下的阶梯,水泥台阶上结着一层黏腻的青苔。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腥甜味也越浓。
这不是普通的冷库。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每一粒尘埃都带着微弱的怨念。剑十一掐指一算,脸色微变。
“这是……万人坑的味道。”
地下空间极大,一眼望不到头。借着应急出口的微弱绿光,看到中央竟然有具黑色的棺材,两侧是不锈钢货架,货架上码放的并非货物,而是一个个贴着符咒的陶罐。
罐口用红布封死,但仍有呜呜的悲鸣从中渗出。
“这是……养尸地?”剑十一瞳孔微缩。
他走到一个陶罐前,指尖真气外放,轻轻揭开红布一角。
罐内没有尸体,只有一团浓稠的黑气,那是被强行剥离的人魂,正在罐中哀嚎、挣扎,等待着被炼化的那一刻。
“炼魂邪术!”剑十一心中震惊。
就在这时——
“吱呀——”
身后传来沉重的铁门开启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仿佛铁锤砸在地面的脚步声。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哪来的老鼠,居然能无声无息闯进来。”
剑十一缓缓转身。
来人是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金链上串着一个个微型骷髅头。他脸上挂着一层死灰色的尸蜡,眼窝深陷,瞳孔是两个惨白的针孔。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随意地拖着一把沾满血迹的铁铲。
此人正是邪修刘狂金。
“就是你用邪术活人抽魂炼尸?简直是罪孽滔天。”
“罪孽?”刘狂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在地下空间引起阵阵回音,“小子,你懂什么?这世间最大的罪孽,是贫穷!是衰老!是病死!”
“不管你是什么人,能闯进来,确实有点本事,现在嘛,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一挥手。
“吼——!”
黑色棺材的盖子飞起,棺材里头跳出一具绿毛僵尸。
黑气冲天而起,却没有散去,而是在僵尸身边凝聚。
这僵尸不腐不朽,关节僵硬却力大无穷,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这是我这近年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好宝贝’。”刘狂金得意地拍了拍手。
他目光贪婪地盯着剑十一。
僵尸同时扑来。
它速度快如闪电,指甲暴涨,泛着幽蓝的尸毒。
剑十一动了。
他拔出桃木剑,剑身在地下空间的阴气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痕。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金光如网,瞬间罩僵尸。
然而,预想中的定身效果并未出现。金光打在僵尸身上,只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未能阻止它们的步伐。
“没用的。”刘狂金悠闲地靠在货架上,点了根烟,“这里是我的主场,阴气重如铅汞,你的道法,在这里只有三成威力。”
僵尸的利爪已经划破了剑十一的风衣,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珠滴落在地,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剑十一眉头紧锁,急速后退
“既然这里阴气太重……”
他猛地将桃木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阳雷!”
“轰隆!”
一道刺目的白光,并非来自天上,而是从剑十一的丹田中爆发出来。那是以他自身的纯阳真气,强行引爆了地下阴气中最薄弱的一环!
整个地下仓库,瞬间亮如白昼。刺目的白光将那些依附在陶罐上的黑气映得凄厉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