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尸变的“地鼠”,三人连滚爬爬逃出那令人窒息的山坳,直到跑出将近一里地,再也感受不到那股如芒在背的阴冷煞气,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息。王猛和老灰直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看向那被剑十一随手丢在一边、僵直不动的“地鼠”尸体,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
“师、师傅……地鼠他……还能救吗?”王猛颤声问,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三魂已散,七魄被煞气侵蚀转化,早就不是他了。”剑十一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现在只是一具被煞气驱动的躯壳。我已用真气暂时封镇了其体内残余煞气,让它无法再起尸变,但这封镇维持不了太久,需尽快火化,以绝后患。”
“火化……可这荒山野岭……”老灰为难道。
“先带回去,到有人烟的地方再处理。此地不宜久留,地下的东西被惊动了。”剑十一望了一眼来路方向,即使隔着山峦林木,他似乎仍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暴戾的意念在躁动、扩散,“当务之急,是处理那截指骨。指骨是那地下凶煞的‘触角’或‘信标’,不除掉它,这养尸地的煞气就难以真正平息,你们身上的侵蚀也解不了。”
王猛和老灰闻言,哪还敢耽搁,挣扎着爬起来,用带来的防水布和绳索,草草将那僵硬的“地鼠”尸身裹了几层,捆扎结实,由王猛和老灰轮流咬牙拖着。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艰难,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们。
等终于回到越野车旁,天色已近黄昏。将“地鼠”的尸身塞进后备箱,三人顾不得满身泥泞疲惫,立刻上车,王猛几乎将油门踩到底,疯了一般向山外驶去。直到看见远处零星的灯火和人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丝。
他们没有回城,而是按照剑十一的要求,直接驱车前往城外那个藏匿指骨的破旧仓库附近。夜色已深,郊外荒凉,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怪物。
剑十一让王猛和老灰待在车上,锁好车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他自己则提着装有朱砂、糯米、红线和大红公鸡的袋子,以及那把木剑,独自走向仓库。
离仓库还有二十米,那股沉闷污秽的“浊煞”之气便扑面而来,比白天来时更加浓郁、活跃,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渴望”与“愤怒”,仿佛感应到了剑十一身上残留的、来自养尸地的气息,以及他刚刚镇压了一个“同类”的事实。
仓库里,有东西在“醒”来,或者说,在呼应。
剑十一脚步不停,体内真气加速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侵袭而来的煞气隔绝在外。他走到仓库铁门前,没有用钥匙,而是并指如剑,真气灌注指尖,在厚重的铁锁部位快速划过。
“咔哒”一声轻响,结构简单的挂锁应声而开。这不是什么高深功夫,只是对力量精确控制的应用。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的腥臭秽气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猛地冲了出来。仓库内没有灯,只有惨淡的月光从高处的破窗斜射而入,勾勒出里面堆积杂物的模糊轮廓。而那股秽气的源头,就在仓库最深处,那个贴着几张残破黄符、此刻正微微颤动的铁皮箱子。
箱子在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内部有东西在撞击箱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频率越来越快。贴在箱盖缝隙处的符纸,无风自动,簌簌作响,上面的朱砂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
指骨感应到了养尸地本体的躁动,也感应到了剑十一这个“威胁”的靠近,开始疯狂挣扎,试图破封而出!
剑十一神色不变,快步上前。他先将竹笼放在铁皮箱侧面,一把扯开笼门。那大红公鸡早已吓得缩成一团,但被剑十一抓出来时,似乎也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生物的本能让它发出一声高亢凄厉的啼鸣!鸡冠鲜红欲滴,全身羽毛炸起,对着铁皮箱子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公鸡至阳,尤其三年以上的大红公鸡,其血气与啼鸣对阴邪煞物有天然的克制。这声突如其来的啼鸣,仿佛一盆冰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铁皮箱子内的撞击声骤然一停,那股狂躁的煞气也明显一滞。
就是现在!
剑十一动作如电,左手迅速抓出大把混合了自身纯阳指尖血的朱砂,猛地拍在铁皮箱盖正中!同时右手木剑出鞘,剑尖蘸上朱砂,凌空疾画,一个繁复的、蕴含镇煞封邪之意的“井”字符文瞬间成型,带着灼热的阳气,狠狠印向箱盖!
“封!”
“哐当!!!”
铁皮箱子猛地剧烈一震,内部传出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尖啸,比之前更加疯狂!箱盖上的符纸瞬间尽数化为飞灰!但剑十一拍上的朱砂和印下的符文,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了箱盖上,红光闪烁,与箱内疯狂冲撞的黑色煞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红二气不断湮灭、再生。
剑十一感到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侵蚀性的意念,顺着木剑和符文反馈而来,疯狂冲击他的心神。那意念中充斥着无尽的死寂、怨恨,以及对一切生机的贪婪吞噬欲望。这绝非简单的器物成精,更像是某个恐怖存在的恶念碎片!
他稳住心神,默诵静心法咒,丹田真气狂涌,通过手臂源源不断注入木剑和符文之中。红光愈发炽烈,渐渐压制住箱内翻腾的黑气。
但这只是暂时的。这指骨蕴含的煞气之精纯猛烈,远超预估,而且似乎能与地底本体遥相呼应,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单靠封印,难以持久,必须彻底摧毁其核心煞气!
他心念急转,想起下山前师父偶尔提及的、对付某些至阴邪物的极端方法——以极阳破极阴,但需媒介与时机。
他目光瞥向旁边因恐惧和阳气消耗而萎靡不振、但依旧死死盯着铁箱的大红公鸡。
就是它了!
剑十一左手闪电般探出,在公鸡惊叫之前,食指在其鲜红的鸡冠上轻轻一划,挤出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浓郁纯阳血气的冠血。同时,他咬破自己舌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与鸡冠血混合。
舌尖血又名“真阳涎”,是人体阳气最精纯的所在之一。混合三年大红公鸡的冠血,其纯阳破煞之力,足以威胁到这指骨的核心!
他右手木剑不停,继续维持封印,左手食指蘸上混合血珠,以极快的速度,在铁皮箱的四面箱壁上,分别点下一个血点。每点一下,箱内的撞击和尖啸就更加疯狂,整个铁皮箱都开始剧烈摇晃,表面的铁皮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向内凸起的指痕!
四点落下,隐隐形成一个简易的“四象锁阳阵”,将箱内煞气进一步压缩、困锁。
时机已到!
剑十一深吸一口气,将木剑交到左手,继续灌注真气维持箱盖封印。空出的右手,五指箕张,猛地按在铁皮箱顶盖正中,那混合了朱砂和符文的位置!
“离火为心,真阳为引,破煞除秽,敕!”
他低喝一声,体内那口精纯无比的武当纯阳真气,毫无保留地、以最凝聚的方式,从掌心劳宫穴狂涌而出,并非散开,而是化作一根灼热无比、凝练如实质的“气针”,顺着之前朱砂和符文留下的“通道”,狠狠刺入铁皮箱内部,精准地“钉”向那截指骨的核心所在!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从箱内传出,并非巨响,却震得人耳膜发胀,心神摇曳。整个铁皮箱猛地向上一跳,箱壁瞬间被撑得凸起变形,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出现在箱体表面,浓烈到化不开的黑红二色气浪从裂缝中狂喷而出,又被箱外剑十一的掌力与“四象锁阳阵”死死束缚在方寸之间,剧烈翻滚、湮灭!
剑十一感到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毁灭性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但他眼神凌厉,半步不退,掌心真气输出反而更猛!
箱内的撞击和尖啸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翻腾的黑红气浪迅速消散。凸起的箱壁缓缓回缩,但已布满裂痕,如同一个被摔碎又强行粘合起来的陶罐。那股浓烈污秽的“浊煞”之气,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失。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烧焦羽毛和某种有机物碳化后的古怪气味,在仓库中弥漫。
箱内,再无任何声息,也再无任何邪异的气息传出。
剑十一缓缓收掌,脸色微微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皮肤微微发红,有些灼痛,但并无大碍。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真气,更是以自身精血为引,才一举摧毁了那指骨的核心煞气。风险极大,但效果也立竿见影。
他稍微调息片刻,这才用木剑小心地挑开那已经变形、布满裂痕的箱盖。
箱内,铺着几层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红布。红布中央,躺着那截“树枝”状的指骨。但此刻,它已大不相同。原本暗沉的颜色变得一片焦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被雷击过的龟裂纹,那几处血沁般的暗红也已消失不见。整截骨头不再散发任何邪异气息,反而透着一股死寂的灰败,轻轻一碰,就化为了一小撮黑色的粉末,再无任何特异。
核心煞气,已彻底被纯阳真气与真阳血混合的“离火气针”焚毁、净化。
几乎在指骨化为齑粉的同一时间,远在陕南深山那处养尸地。死水潭中冒出的粘稠气泡骤然平息,雷击槐树的呻吟停止,野冢土壤缝隙中渗出的黑气也瞬间消散大半。地底那股冰冷暴戾的意念,如同被斩断了一根重要的触手,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狂怒与痛苦的“尖啸”,随即迅速收敛、沉寂下去,仿佛陷入了更深的、不甘的蛰伏。但冢周土壤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黑了几分,隐隐透着一丝不祥的血色。
剑十一看着箱内的灰烬,眉头并未舒展。指骨是解决了,但养尸地下的东西还在……
他走出仓库,对焦急等待的王猛和老灰点了点头。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要哭出来。
“指骨已毁。但你们身上的问题还没完。”剑十一对王猛道,“朱砂和糯米还有吧?用温水化开朱砂,混合糯米粉,调成糊状,敷在你们当初可能接触过指骨、以及现在感觉不适的皮肤上,尤其是你手上那块黑斑。连续七天,每天更换。期间多晒太阳,别去阴湿之地。你们沾染的煞气不深,这样应该能慢慢拔除。”
他又看向那后备箱:“找个偏僻但安全的地方,浇上汽油,把他火化了。骨灰……找个向阳开阔的地方,深埋。入土为安吧。”
王猛和老灰连连点头,此刻对剑十一已是奉若神明,言听计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