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烛与白鸽
韩铮又是好一番叮嘱,又特意唤来了两个穿着素净衣裙、眉眼低顺的小丫鬟。这两个丫头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一个脸蛋微圆,眼神灵动,名叫红烛;另一个身形略高,气质文静,名叫白鸽。她们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原先一直在后院服侍那位喜静、深居简出的老夫人,因行事稳妥、懂规矩才被调来伺候小公子。
“红烛,白鸽,”韩铮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清儿便是你们唯一的主子。他的起居饮食,一应事务,皆由你们悉心照料,凡事听从小公子吩咐,不得有误。”
“是,王爷!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小公子!”两个丫头齐齐跪下,声音清脆地应道,低垂的眼眸里却难掩一丝好奇与期待。毕竟还是少女心性,长期跟在老夫人身边虽然安稳,终究少了些生气,如今能来服侍年纪相仿的小主子,心中不免有些雀跃。
韩铮又叮嘱了韩清几句“好生休养”的话,便带着陈医师离开了房间。
待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房间内方才还略显紧绷的空气,顿时松弛下来。新来的两个小丫鬟,红烛与白鸽,悄悄松了口气,属于少女的那份活泼天性便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她们好奇地打量着榻上这位即将侍奉的小主子,只见他脸色虽苍白,一双眸子却清澈有神,不似寻常病弱孩童那般浑浊,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
韩清将两个丫鬟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
咱们的堂堂“大宗师”又操着他那愈发熟练地小奶音对还跪着的红烛、白鸽说道:“两位姐姐起来吧,父王他们走了。”
红烛和白鸽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听着那杀伤力十足的小奶音,配上他此刻病弱的模样,更是再无胆怯。活泼些的红烛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亲近:“小公子,小公子,您渴不渴?奴婢给您倒杯水吧?。”旁边气质文静的白鸽则更细致些,轻声补充道:“小公子刚醒,还是喝点温热的蜜水更好,奴婢这就去准备。”说着便走向桌上的茶壶。
韩清轻轻应了一声:“辛苦两位姐姐了,我……我好像什么都记不得了,连自己是谁都迷迷糊糊的。父王说你们以后照顾我,你们能跟我说说话吗?我有点害怕……”
他这番“失忆小可怜”的表演堪称完美,瞬间激起了两个小丫鬟的保护欲。
活活泼的红烛竹筒倒豆子般说个不停:
“咱们这是克劳德王国,王爷他就是国主,在这东南边境可是顶天的大人物!听老夫人说,咱们王府自天斗帝国建立起就驻守在这里打星罗的蛮子,祖上还出过封号斗罗呢!就连天斗城的皇帝陛下都对咱们礼敬有加。“
她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王爷他老人家更是不得了,屡屡打退星罗蛮子。前些年亲自率军,把那些星落蛮子赶得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往河里跳!“
说到这里,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最解气的是后来!那天斗皇帝胆子小,被蛮子头头一闹腾,就想让王爷把打下来的密云城还回去。连密云城武魂殿主教都找上门施压,结果您猜怎么着?“
红烛学着韩铮的语气,叉腰挺胸:“王爷直接放话:'还个屁!'把那主教赶出王府不说,咱们云上城的武魂分殿殿主还给了他一顿老拳!等那主教灰溜溜回到密云城,才发现咱们的人早就'偷家'了——沈老将军带着兵守在武魂殿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主也被按在地上揍!“
她笑得前仰后合,直接趴在韩清床榻前,捂着肚子直不起腰:“那些魂师老爷都被吓坏啦!密云城就这么归了咱们,连城里的贵族老爷都抬着一箱箱宝物来祝贺王爷入驻!“
韩清听得嘴角直抽,心想这韩铮可真够混不吝的。
这时白鸽端来温热的蜜水,小心地喂韩清喝了几口。红烛一把抱住白鸽的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鸽姐姐,我不行了,笑死我了,你替我跟公子说吧!“
白鸽无奈叹息,将另一杯水递给红烛,顺手把空托盘放在她头顶,嗔怪道:“真是离了老夫人就开始没规矩。“红烛委屈巴巴地顶着托盘,小口抿着蜜水,甜滋滋的味道让她眯起眼,心里暗忖:下次还敢!
白鸽转向韩清,换上恬静的微笑:“公子,红烛就爱添油加醋,不过大致是这么回事。“红烛在一旁小声嘟囔:“哪有?青青小姐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嘛!“
这对姐妹声音截然不同,一个清脆如黄鹂,一个沉静如山泉,倒是相得益彰。
白鸽继续道:“这件事之后,密云城的武魂殿就归了咱们云上城分管。原先的主教和殿主只能离开。天斗皇室对王爷无可奈何,虽然恼怒得破口大骂,最后还是偷偷送来一块'镇南王府'的牌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与红烛原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老夫人喜静,很少外出,我们姐妹见识有限,连少爷您也是头回见。倒是青青小姐常在府里走动,老夫人非但不怪罪,还特别喜欢她活泼的性子。“
听到这里,韩清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那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鸽温声答:“我们很少出老夫人的院子,只听说公子您也是深居简出,性子沉静。“红烛连连点头:“早知道公子这般好看,就算被老夫人责罚,我也要跟着青青小姐来偷看您!“白鸽隔着托盘轻敲她的脑袋,发出“咚“的一声。
韩清仔细观察二人神情,不似作伪,又问:“那我可还有别的兄弟姐妹?“
白鸽回道:“您还有个弟弟和妹妹,是对双生子,年纪尚小,眼下还在沈侧妃院里。“红烛插嘴:“听青青小姐说,小公子和小小姐随了沈侧妃,可爱极了!“
韩清不动声色地喝完最后一口水,白鸽接过空杯放在红烛头顶的托盘上。红烛撇撇嘴,白鸽瞪了她一眼。
最后,韩清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青青是谁?是我的亲姐姐吗?“
红烛立刻来了精神:“我来说我来说!青青小姐可有意思了......“她滔滔不绝地说起林青青的“光辉事迹“:翻墙爬树掏鸟窝、烧王爷字画、拔王妃药田,还带着一帮将种子弟痛揍贵族魂师,在魂师学院称王称霸......
白鸽忍不住扶额,不顾专心吹嘘她青青小姐的红烛,对着韩清解释:“青青小姐是林将军的千金。林将军与王爷有过命的交情,战死沙场后,王爷便将青青小姐收为义女,视如己出。“
正说着,门外已响起那熟悉的风火脚步声。林青青人未至,声先到:“小清!药浴备好啦!”
话音未落,林青青同志就跟个小炮仗似的,“嗖”一下就冲进了房间,带起一阵小风。
一眼就看到红烛与白鸽围在床边,三人相处融洽。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行啊,我这新认的弟弟人缘不错嘛,跟我的小姐妹们处得挺好,看来不用担心他受排挤了。
红烛与白鸽闻声,立刻闪至一旁让出通路,恭谨行礼。林青青一看这架势,小眉头就皱起来了,跟赶苍蝇似的连连挥手:“哎呀呀,又来了又来了!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这里不兴老夫人院里那套老规矩!现在天高皇帝远……啊不是,是山高老夫人远,咱怎么舒服怎么来!下次再这样我可生气了啊!”
红烛立马嬉皮笑脸:“知道啦知道啦!”白鸽则抿嘴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我们的主角韩清同学,充分发挥了影帝级演技,用那能萌化人心的小奶音,适时地送上感谢:“有劳青青姐姐费心了~”
就这一声“姐姐”,好家伙,跟按下了林青青身上的某个神秘开关似的!她瞬间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使命感爆棚,浑身上下充满了彪了吧唧、“长姐如母”的澎湃牛劲儿!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箭步上前,弯腰、沉肩、发力!使出了一招失传已久的“农家丰收抱”,直接一把把正欲下床的韩清一把抱起来。
韩清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腾空,陷入了一种颠簸且毫无安全感的状态。内心疯狂吐槽:‘这丫头!能不能温柔点!我这把老骨头……不对,是小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那姿势,极其别扭!完全不是寻常抱人的法子,揽住背,一手抄起腿弯,动作那是一个利落,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当、效率,至于舒适度?那是什么?能吃吗?
好在韩清此刻瘦弱,林青青虽年方十岁,却显然力气不小,并未觉得吃力。
“小姐当心!”红烛与白鸽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前想要劝阻。可林青青是谁?那是能在魂师学院称王称霸的主儿!她就像个护食的小老虎,抱着韩清这个“战利品”,一个灵活的转身,躲开两人的“围剿”,生怕到手的庄稼被抢,抱着韩清就是一个“暴力搬运”。
就这么着,韩清在一片“哎呦喂”、“慢点慢点”的背景音中,体验了一把毫无舒适度可言的“人肉快递”服务,颠颠啊颠地被运送到了浴室。
浴室内热气氤氲,一只大木桶中盛满了棕色的药汤,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林青青将韩清放下,伸手便要去解他的衣带,语气自然无比:“来,别磨蹭了,姐姐帮你洗!”
韩清骇得魂飞魄散,死死攥住自己的衣领,小脸涨得通红(这次绝非作伪),用尽全身力气抗拒:“不!不可!我自己能行!”
艾玛,这要是被个十岁小丫头看了个精光,他小脸往哪儿搁?虽然现在只是个六岁豆丁的壳子,但灵魂的尊严不容侵犯!
“你个小屁孩,害什么羞?”林青青大大咧咧,不以为意,“病还没好利索呢,万一摔桶里怎么办?”
“我保证小心!我发誓!青青姐姐你就在屏风外面等着!求你了!”韩清使出了撒娇耍赖加保证三连,誓死捍卫自己最后的隐私底线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谈判”,在林青青半信半疑、以及红烛白鸽提心吊胆的注视下,韩清终于勉强取得了“独立洗澡权”。看着林青青不甘不愿地退到屏风外,还一步三回头的样子,韩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洗个澡,简直比打了一场仗还累!这虎妞姐姐,热情起来真是让人消受不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