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多书啊!
镇南王府的湖心藏书楼,俨然是一座自成天地知识宝库。韩清迈入其内,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灵木清漆与淡淡防虫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楼内空间运用了些许魂导技术,显得比外部看来更加深邃高远。穹顶镶嵌着柔光的明月石,将层层书架照耀得一片清朗。
他并未急于登高,而是驻足于这浩瀚书海之前,目光扫过眼前景象,心中已对此地格局有了初步认知。根据先前打探和张扶摇的零星介绍,这座九层楼阁的藏书体系,清晰地映照出此方世界的知识脉络与权力结构。
第一层最为开阔,汗牛充栋,乃是根基之学。此处多是《大陆通史》、《地理志》、《民俗风物考》等基础典籍,从《天斗帝国编年史》到《星罗风物考》,从《极北之地见闻》到《南海群岛异志》,包罗万象,乃是了解此界格局的起点。更有大量的农书、医典、律法条文乃至诗词歌赋,堪称世俗学问的海洋。韩清随手抽出一本砖头厚的《帝国税赋考》,掂量了一下,嘴角抽搐:“好家伙,这么厚?看来哪个世界的税收都这么复杂且令人头疼。”
第二层专注于武魂体系基石。多是魂师入门教材。韩清心想:“这些基础玩意儿,估计就跟前世扎马步差不多?是得看看,不然连忽悠人都没词儿。”
第三层涉及魂兽与魂环奥秘。此层书籍更为专精,如《千年魂兽习性大全》、《魂环属性契合论》、《高级魂兽栖息地考》等,其中不少典籍配有精细彩图,详细描绘各种强大魂兽的形态与弱点,是魂师猎取魂环、规划发展路径的重要参考。可谁能告诉我《魂兽配种指南》和《魂兽烹饪百科》是个什么鬼?你们两位不该去第一层吗?
第四层偏向战法与魂技升华。此处收藏了大量各属性魂技的修炼心得、战斗技巧解析、团队配合作战指南,甚至包括一些宗门秘传的低阶战法思路残篇。看着《控制系魂技的三十六种衔接》,韩清乐了:“三十六种?花样还挺多!不过打架嘛,实用就行,整那么花里胡哨的,容易闪了腰。”
第五层堪称药草与炼物宝库。此层弥漫淡淡药香,收藏了大量药草图谱、丹药炼制法、毒物鉴别方,以及稀有金属辨识、锻造基础材料学等典籍,例如《仙草纲目》、《丹心要术》、《百毒解》,是药师、毒师和匠人的乐园。闻到药香,韩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之前被灌下去的各种药汤,心有余悸:“可算找到源头了!得看看有没有味道好点儿的方子,或者……有没有啥吃了能让人暂时躲开热心姐姐的丹药?”
而从第六层开始,气息陡然一变。韩清能感觉到微弱的禁制波动,心里痒痒的:“哦?禁书区?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野史秘闻?这个我熟啊,最爱看了!”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找机会溜上去瞅瞅了。
至于第七层至第九层,则是镇楼之宝,等闲不得入内。据传藏有王府核心传承功法、高阶战技、封号斗罗先祖的修炼心得,乃至顶级的魂导器设计图和可能涉及“双生武魂”、“十万年魂兽化形”等大陆最顶级秘密的禁忌知识。那是王府真正的底蕴所在。
不仅如此,韩清目光扫过,还在书架间看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杂书”,例如《武魂殿礼仪规范详解》(或是用于知己知彼)、《大陆贵族谱系与联姻考》(显然是政治必备),甚至还有一本名为《论凡人军阵对抗低阶魂师的可行性报告》的薄册,思路颇为新奇。角落甚至还有一些魂兽与人类通商的账本案例,以及看似普通、实则可能暗藏玄机的地理图志。
“有意思。”韩清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心中暗道,“这哪里是藏书楼,分明是镇南王府的立身之本,是情报、力量、历史的交汇点。武魂、魂技、丹药、矿藏、势力、秘辛……无所不包。”
他并未急于去寻找高深功法或禁忌知识,而是信步走向第一层那片记载着大陆通史与地理志的书架区域。眼下对他而言,尽速弥补对此方世界基础认知的空白,比任何高深功法都来得紧要。
他抽出一本厚重的《大陆纪年》,嗯,纯属他现在个子不高,能够得着的书有限。寻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窗外湖光山色,楼内书香静谧,终于得以暂时避开林青青的“魔爪了”。
书上记载,上古时期魂兽才是大陆主宰,拥有移山倒海的恐怖力量,且寿元悠长,部分顶级魂兽甚至被神化冠于神名,其中以龙为最。
人类只是孱弱的生灵,依附于强大的魂兽寻求庇护,生杀予夺全不由己。常有魂兽入侵人族部落以人为食,苦不堪言。
直至有一日天神下界,为人族赐予祝福,人族得以觉醒武魂。又有一人受神启示,自称天神使者,开始掌握魂力,并交与世人,人族得以与魂兽抗争。
这与大陆广为流传《天使圣经》中的描述可以互相佐证。
相传武魂殿供奉的那位天使神就是那位神启者,她不忍人族被魂兽迫害,创立武魂殿的前身天使教会,交予世人修行之法,以抵御魂兽。
最终爆发出一场人族与魂兽的大战,她于绝望中受人族信仰中成神,最终打退魂兽,人族得以安身立命。
而《大陆纪年》则重点记载了天斗帝国与星罗帝国的建国史。
两大帝国则是在与魂兽的斗争和内部兼并中逐渐形成联盟和国家雏形。
其中天斗帝国的建立描绘为“承天命、顺民心”,而星罗帝国的建立则带有“好勇斗狠、强者为尊”的色彩。
韩清敏锐地注意到史书的倾向性:看来这书是天斗这边的人写的,把对面黑得可以。
简单而言,天斗帝国类似于分封制,境内王国领主林立,得益于天斗皇室的强大足以震慑各王国和领主,国家得以稳固,主张一个守望相助,共御外敌。
星罗帝国就简单粗暴了,“蛮子、穷兵黩武”国内以星罗皇室唯尊。
之后就是痛斥星落恶行的记载了,连星罗皇帝夜袭寡妇门都记上了。
韩清看的嘴角直抽抽。
而那本刚从密云城运到藏书楼垫桌脚的《星罗荣耀》则是怒骂天斗皇室软弱无能,有种刚正面!。
提到武魂殿两书都是给了个搅屎棍的评价
。没办法,武魂殿通过免费为平民觉醒武魂、授予魂师津贴、建立魂师学院、,势力愈发膨胀,如今更是开始深度干预帝国内政,甚至有权在帝国境内抓捕“邪恶魂师”。这不就是纯流氓行径嘛?
是想,你在家待得好好地,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闯进来一帮人说你是邪魂师,我说你邪你就邪。权力太大,必生祸端呐。
整部史书,几乎就是魂师和贵族的英雄史诗。普通凡人的作用、生活、苦难被极大淡化,仿佛历史的车轮只是由少数魂师强者推动的。
韩清在藏书楼中沉浸良久,渐渐察觉出一丝异样。他翻阅了从基础魂师理论到高阶魂技解析的众多典籍,却发现书中记载的修行之路,似乎都被限制在“魂师”这一条轨迹上。
“有趣。”他轻叩书页,若有所思,“书中将武魂觉醒视为修行起点,若无法觉醒武魂,便似断绝了所有登天之路。那些锤炼肉身的法门、打磨意志的传承,竟被轻描淡写地归为‘凡人把式’,仿佛成不了魂师,便不配谈‘修行’二字。”
日光渐移,已近正午。楼外传来些许小心翼翼的动静,一名侍卫手持那枚流光溢彩的赤金色令牌,在门口恭敬止步,壮着胆子轻声询问道:“公子,已近午时,可需为您准备膳食?”
韩清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书卷上,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吩咐:“将令牌送去梧桐苑,交给一个名叫白鸽的姑娘,让她看着备膳即可。”
侍卫闻言,立刻领命:“是,公子。”他小心地收起令牌,躬身退下。
侍卫离去后,楼内重归寂静。韩清放下书卷,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修行之路的“单一性”,以及史书中对“非魂师”力量的轻蔑,反而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一个被此界主流所忽视,或许却更适合他眼下处境的可能性。
“魂师之道若不通,未必没有他途。”他望向窗外湖光,心中已有计较,“况且,那位陈医师的药浴方子,似乎就暗合了些许滋养肉身、锤炼气血的窍门,这可并非纯粹的魂师路数……”
午膳未至,一个新的念头已在韩清心中悄然生根。或许,他不必完全拘泥于此界的魂师体系,前世那些锤炼体魄、打熬精神的法门,在此地,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而首先要做的,便是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尤其是那些……被魂师光辉所掩盖的“边缘”知识。
白鸽未到,韩清正凝神于一卷古籍,楼外却骤然炸开一声清亮呼喊:
“书呆子——你掉书袋里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惊得韩清手一哆嗦,慌忙慌忙缩身往书堆后躲,内心叫苦不迭——是了,他早该想到,就林青青那横行霸道、百无禁忌的主儿,哪里是一枚令牌就能挡住的。她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就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不过貌似她不是来找自己的,只韩清悄悄抬眼,正看见五楼转角处,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少年探出身,朝楼下无奈地招了招手,而后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下。
韩清刚松半口气,却见已冲到楼梯口的林青青眼角余光扫见书堆后熟悉的身影,脚步猛地刹住,一个急转就冲到了他面前。
“好你个小清!”她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让我好找!躲这儿来了?”
韩清心里一咯噔,脸上却瞬间堆起乖巧的笑,软软地喊:“青青姐姐~”
这声姐姐叫得又甜又糯,林青青的火气霎时烟消云散,凑上前关切地打量他:“身子才好些就乱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说着伸手就要探他额头。
韩清不着痕迹地后仰,忙道:“就是来看看书,这里清净。”
“看书?”林青青眼睛一亮,用力拍他肩膀(力道之大让韩清暗暗吸气),“好小子!知道用功了!比那些只会挥拳头的强!”
这时,楼外和楼上的动静几乎同时响起。侍卫引着提食盒的白鸽步入楼内,而张扶摇也正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侍卫右手握拳轻叩左胸,行礼道:“世子殿下,林小姐,张公子。”
林青青随意摆手让他退下。白鸽安静上前,接过林青青手中那个明显大一号的食盒,轻车熟路地开始布菜。
韩清这才得空细看张扶摇。青衫宽袖,面容清俊,身量却很高,站在那儿自有一股书卷气,又不失挺拔。
林青青一把将张扶摇拽到韩清面前:“喏,这是韩清,咱弟,义父的亲儿子!”又对韩清道:“这书呆子叫张扶摇,叫哥哥就行。”
韩清从善如流,乖巧道:“哥哥好。”
张扶摇神色一正,拱手躬身,行了个极郑重的礼:“扶摇恭喜世子殿下康复。此前未能探望,望殿下海涵。”语气恭敬。
林青青看得直皱眉,抬脚轻踢他小腿:“酸不酸!自家人客套什么!”
韩清心里好笑,也端正回礼:“哥哥唤我小清就好。”
看着俩人一来一往地行礼,林青青扶额哀叹:“完了完了,一个书呆子就够受了,这又来一个!”
白鸽已然摆好午膳,垂首退后一步,轻声道:“小姐、公子请慢用,奴婢在外间候着。”
“候什么候!”林青青筷子一摆,伸手就拽白鸽的衣袖,“这儿又没外人,添副碗筷一起吃不就得了!”
白鸽脚步微顿,面露难色,目光轻轻扫过韩清和张扶摇,低声道:“奴婢不敢逾越,这不合规矩……”
“在本小姐这儿,姐就是规矩!”林青青满不在乎,直接把一副干净碗筷塞到她手里,“让你坐就坐!”
韩清也是用还带着点奶气的嗓音,状似随意地帮腔:“白鸽姐姐忙了一中午,坐下一起吃吧,菜凉了可惜。”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式的诚恳。
张扶摇原本正襟危坐,闻言也微微颔首,温言道:“白鸽姑娘不必拘礼。”
白鸽捧着那副突然多出来的碗筷,看着林青青不容分说的眼神,韩清乖巧期待的表情,以及张扶摇含蓄却明确的赞同,知道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她不再多言,只轻轻道了声“谢小姐、公子”,便安静地在韩清下首的那个空位坐了下来,姿态依旧端庄,却不显拘谨。
林青青这才满意,顺手就给白鸽夹了块她爱吃的笋尖:“这就对了嘛!快尝尝,这可是厨房张嬷嬷的拿手菜!”
白鸽低声道谢,小口品尝起来。
韩清低头扒饭,用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暗笑:这林青青,风风火火是真,但对待身边人,这份不讲道理的“护短”和体贴,倒也是真心实意。
四人围坐,安静的藏书楼内,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与细微的咀嚼声,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嗯,离林青青远远地,不用担心被投喂,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