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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出幽而去

幻月神纪 姜大侠OAO 3320 2025-12-04 13:58

  江无痕被冷醒,只见四周漆黑,万籁俱静,偶有夜莺咕咕啼鸣。抬头一看,头顶一线天空却是繁星灿烂,未见明月,应是午夜十分。

  少年抱着自己的双腿,将下巴搁置在膝盖上,紧紧倚坐在父亲冰冷的尸体旁,仿佛父亲的遗体能带来一些温暖。他多么希望父亲能活过来,将自己轻轻拥抱,却明白这已是奢望。悲伤恐惧的情绪此刻已经淡化了不少,但那种天地间只有自身孑然一人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此处应配上BGM:麦振鸿---《姜氏孤儿》)

  他试着发出一些声音,于是轻轻与父亲说着话。

  “爹,你说袁园儿长得好看吗?”少年想起村里的一众小伙伴,还有其中那个总是说话最大声,经常扎着两根小麻花辫的女孩儿。

  “爹,他们都说袁园儿喜欢我,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我也不敢问啊……嗯,不过她对我是很好的。”

  “爹,娘说,遇到好女孩儿要珍惜,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儿才是好女孩儿呢,袁园儿算吗?我觉得应该算吧?那我长大了要娶他当媳妇儿吗?”

  江无痕仿佛在和父亲细声交谈一般,实则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的境地,还不知道将要面临怎样的困难,哪有什么资格幻想长大娶媳妇儿?又想到父亲还尸骨未寒,自己却在奢想着娶媳妇儿的美事,心中又顿感羞愧难当。

  此间无事可做,只能静待天亮再作计较。

  迷迷糊糊坐了半夜,少年感到屁股一阵酸麻,眼见天光清亮不少,遂起身伸了个拦腰。结果这一伸展,肚间又传来阵阵抗议声,只得下了溪去摸鱼,先填饱肚子再说。

  少年依着昨天的法子摸鱼,结果忙活半天,却是一无所获。不由得皱眉道:“咦?你们这群笨鱼居然变聪明了?跑这么快!”少年看着散入深水的鱼群一阵无奈。明明记得昨天的鱼儿围绕再自己身边赶都赶不走,今天却一捞就跑了。但饥饿的感觉实在难受,只得瞅准了一团鱼儿追去,希望能碰到一两只笨鱼能被自己抓住。结果忙活半天,鱼儿没抓着却找到了先前遗失的一只布鞋,随意套在脚上继续追鱼去。

  少年沿着浅滩一路往上,终于是在一处石缝下逮住了一只特别小的鱼儿,小虽小,但聊胜于无。想起以前夏季涨水的时候,从山里冲下很多大小鲫鱼,村民们拿着竹背篼、箩筐去设卡堵截,每每都能吃到大锅鲫鱼汤,要是汤里能再加上一块白豆腐,最后撒点葱花,那味道……

  想到此处的江无痕,嘴角差点流下了怀念的泪水。这才仔细端详着手里这种从未见过的小鱼------没有鱼鳞,比鲫鱼更细长,奇特的是鱼身竟呈半透明,隐约能见内部血丝,加上前方细小头部上偏偏生了一对圆圆大眼,显得可爱,竟让他有些下不去口。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毕竟解决肚子饿才是当下之急。少年草草嚼了没滋没味的小鱼,正待继续追逐鱼群,忽然发现自己手撑着的这块大石缝下好似隐有微光闪动,便起了一探究竟之意。

  谷底本就光线昏暗,这块大石下又背光,更显昏黑。少年脚步移动,带起的微微水波便让那处隐隐蓝光折射得更明显了些。当他靠近后,脚掌搅浑了清水,却让那微光消失不见了。于是少年弯腰伸手一阵摸索,在砂石中摸到一个圆溜溜的石头。捞起一看,只见石头像是一个小了一圈儿的鸡蛋,又比鸟蛋大了不少,浑圆无暇,质地似比一般的石头还要轻一些,浑身散发着阵阵轻柔蓝光,漂亮非常。

  少年端详了一阵,咕哝道:“这是张老头上次说故事里的夜明珠吗?倒是个值钱的宝贝,可惜不能吃。”而后随手一把将夜明珠揣进了怀里,继续追鱼去了。

  可惜两只小手抓鱼实在太难,少年忽生一计,把湿掉的裤子脱了下来,再把两个裤管底下打了个结,就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布袋,腰身处的开口就成了袋口。少年就这样撅着个光腚,将“布袋”轻轻按入水底,一动不动。静待一会儿,游走的鱼儿果然又缓缓的游来,在自己腿间手臂间来回穿梭。少年看准时机,猛地提起“口袋”!

  随着溪水缓缓渗出粗麻布裤子,只见好几条大小鱼儿在那裤腿里蹦跳。少年此刻嘴角上扬,成就感十足。到底是孩子心性,为自己想到的好办法得意不已,只可惜没有了分享炫耀的对象,又顿感无趣。

  吃了鱼儿,随后故技重施又“网了一兜”,而这次收获了更多。待少年吃饱喝足,还放掉了两三只最小的鱼儿,顿感身体竟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于是便要准备干正事儿------让父亲入土为安。

  少年选定一处稍微平坦的大树下,准备挖坑。结果发现连地上的杂草藤根也难以拔除,更遑论挖土刨坑。这才想起父亲腿间绑着一支匕首,遂折身返回父亲遗体上一阵搜寻,从父亲腿上解下一个泛黄的牛皮套,依样绑在了自己的腿上,又抽出其中匕首端详一阵------匕身细长笔直,顶端尖细,两侧锋边寒光乍现。想到这可是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物件和念想,不禁又生出阵阵难过之情。

  收拾了心绪,发现父亲的身体已经僵硬,根本难以拖动。无奈只能将方才选定的墓地向下移了些,选了个更靠近河滩处的地方,这里杂草稀少,沙土湿润,倒能省去不少功夫。

  忙活了许久,直至午时方才挖了个一尺多深的条形长坑。而少年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十指磨破了皮,这还是有了匕首帮助的情况下的结果。

  少年又去水里网了些鱼儿果腹,坐在父亲身旁修整片刻。这才感觉到十指上破皮处还有几个被泥沙磨出的水泡正钻心的疼,估摸着这“墓”是无法再挖深了。

  休憩了一盏茶功夫,少年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父亲的遗体寸寸挪动过,拖入坑中,再回土掩埋,便成了一个小小土堆。少年左看右看,又觉得太过简陋,于是又到河滩里捡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头往上铺了一层,终于满意了些。

  又想起村里以前有老人过世,埋于山上之后还要在坟前立碑,写上逝者名字。于是又是一番搜寻,好歹找来一节比手臂略粗的松木,用匕首削去一面树皮后再歪歪扭扭的立在了父亲坟前,最后划开手指准备写上“江深云”几个字。

  刚写了个“江”字,结果左思右想想不起来“深”字怎么写,只得空了个位,在最下方写上一个“云”字,料想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太过在意这些细节,反正父亲在村里一直用的是“江云”这个化名,想来他更情愿一直是古槐村的江云,而非什么五毒圣教的江深云。

  至此事了,少年便打算要寻路出谷了。只是那溪流里的鱼儿却又遭了殃,少年临走时又网了好些鱼儿吃下,待得饱腹,这才跪在父亲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转身顺着溪流下方去了。

  山涧无路,少年只能顺着溪流一路摸爬滚打,跌跌撞撞,个中艰辛难以言表。温度渐升,终于在夕阳西下之时出了山涧,视野豁然开朗,却来到一处两三丈高的瀑布之上,溪中泉水正沿着山中涧石潺潺而下,落入下方水潭里咕咚不停。此刻的少年虽是浑身淤青,不知摔肿了多少处,心情却随着视野开阔起来。

  山川野林,尽揽我怀!

  少年左右一看,却没有路继续向下,强忍着沿着瀑布跳下的冲动,向左边的树林去了,打算寻路绕到瀑布下方去。他担心在山中迷失了方向,打定主意只要沿着水路一直往下,总能发现人烟的。

  在树林里穿行许久,少年的身影才出现在瀑布下方,却热得满头大汗。遂脱了衣衫跳进潭里洗个了澡,又因潭水偏冷,草草游了一番便上了岸。却见少年穿上裤子不去穿衣服,而是从衣服里倒出一大堆拇指头大小的红色果子,一边在水里洗去沙土一边往嘴里塞。原来少年竟是在山中寻到了许多的野果,这种被村里人称作“野地瓜儿”的果子,生长在一种匐地藤上,平日里在山坡下、石缝间随处可见,其果子成熟后芬芳四溢,味道香甜可口,是不可多得的极品野果,什么刺泡儿、野樱桃都比之不过。少年不由想起平日里和伙伴们四处寻找野地瓜儿的日子,那时候能找到十颗二十颗就心满意足了,今天却是收获了满满衣兜,本来吃得畅快至极,却依然又因为无人分享炫耀而深感遗憾。

  吃饱了野果子,天也快黑了,江无痕这才拖着伤痕累累的疲惫身躯回到林子里,又四处收集了些松针落叶,铺在一块平整土地上,打算今夜就睡这里了。

  待得月明星繁,日间的暑意消退,辗转难眠的少年才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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