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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江氏孤儿

幻月神纪 姜大侠OAO 2966 2025-12-04 13:58

  矮胖光头驻足侧耳,凝神细听,却始终未闻重物坠地的回音,难以判断崖深几何,不由得眉头紧锁。无奈之下,他只得沿崖边崎岖山石,小心翼翼向下探行,不时俯身下望。终于寻到一处视野稍阔之地。侧首窥去,可崖底深邃幽暗,光线昏昧,又被崖顶刺目的日光一晃,愈发朦胧难辨,只觉深不见底。他只得暂歇下崖之念,原路折返。

  ……

  ……

  ……

  乱石嶙峋的河滩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半浸在水中,寂然不动。忽地,那孩童一个激灵坐起身,剧烈呛咳起来,惊散了四周游弋的成群小鱼。

  江无痕茫然四顾,周遭昏暗如暮色沉沉。抬头望去,天光如线,才惊觉自己正身处一道狭窄河谷之中,应未昏迷太久。他急忙望向不远处的父亲,仍无声无息地躺着。坠崖时的惊惶霎时涌上心头——空中失控的挣扎,父亲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温暖,冰冷刺骨的深水……最后的意识,便断在没入水中的那一刻。

  父母,永远是孩子最后的壁垒。江深云在坠落的瞬息,仍奋力将儿子托在上方,以身为盾,哪怕只为换取那微乎其微的生机。或许是上天垂怜,未让这对父子粉身碎骨,偏偏令他们坠入谷底一汪深潭。

  古槐村旁溪流清浅,每到夏日黄昏,村中男子常携孩童在水中洗身嬉戏。因此村人多识水性,虽不比大江大河边渔人矫捷,却也不至于在这幽潭中溺毙。只是这万丈崖底光照稀微,暗河水寒,即便盛夏季午,依旧冰冷彻骨。江无痕落水时受寒流猛激,加之深水压力,才一时昏厥。

  此刻,他望着父亲紧闭的双眼,那张原本微黑的面庞已惨白如纸,身子不禁颤抖起来。劫后余生的庆幸荡然无存,尽化作恐惧如潮蔓延。他颤巍巍地伸手,探向父亲鼻息。

  ——没有一丝呼吸。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直至最后一点星火也湮灭无形。十岁的少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伏在父亲冰冷的胸膛上,呜咽不成声。他只觉被天地遗弃,连活下去的勇气,也碎成了河滩上的沫影。

  正当少年无助抽泣时,突然发现父亲那的手臂动了一下。他看得真切,不由得又生出一阵狂喜,连声呼唤:“爹?爹爹!”

  “爹”是少年如今对父亲的称呼,”爹爹”则是幼童时期对父亲的称谓。江无痕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再叫过“爹爹”,只觉得这个叠称是幼小孩童和撒娇女孩儿才该有的用法,此时却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应是少年在这一刻才发觉自己并未长大,仍然只能在父亲的庇护下才能生存,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江深云轻轻咳嗽,吐出两口带血的溪水,这才得以虚弱的呼吸两口。只是这两声咳嗽也用尽了浑身的力量,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做不到。江无痕见父亲半睁开双眼,神采微弱,和右手臂上那贯穿的箭矢还在渗着丝丝血水,狂喜的心情又化作深深的担忧,赶紧爬起身来拭去泪水,怕父亲被冷水冻着,便要拖着父亲的身躯往高处去。

  然而亡命奔波半日,几尽虚脱的瘦弱躯干哪还有多少力气?父亲的身体没能挪动几寸,江无痕却踩着石头上湿滑的苔藓重重的一屁股跌进水里。

  “算了吧。”江深云发出微弱的声音,缓了一息又道:“我中了火毒,这泉水倒是…倒是清凉…”

  “爹爹,我…我该怎么救你?”少年急切问道。

  “痕儿,爹…不成了呢!”江深云看着眼前的儿子,眼角淌下一滴清泪。满目的不舍。

  江无痕几尽麻木的心神又生慌乱,带着哭腔说道:“爹,你不会死的,我还要等你好起来,带我出去呢。”

  “痕儿,先听我说,出了大山往东南方向五百里,有座云雾城,城内有一大户人家唤作‘孟府’,府主孟保川是你娘的亲弟弟,你可前去投奔舅舅。”

  江深云说了一大段话,越显得气若游丝。此刻境地自是有苦自知,先是奔逃途中重重摔了一跤受了伤,然后被烈火霹雳弹暗算重伤,而后又被蚩仲山一脚踢飞又受内伤,还有力竭之时再摔跤,胸腔断裂的肋骨戳破肺腑,再然后受了崖前穿臂一箭,失血过多,加上最后落水时又是一人承受了两人重量之压拍向水面。若是普通人恐怕两三条命都不够死,哪怕种心境的他靠着非常人的躯体和意志力存活至今,在面临如此缺医少粮的绝人之地,亦是无力回天,已感大限将至遂交代起了遗言。

  只是心中担忧江无痕尚且年幼,又如何能活着离开这大山深处的深渊之地?就算离开,又能避开圣教的追踪吗?就算勉强苟活,没了父母的照顾又要吃多少的苦楚?

  江深云心念数转,也没能想到些更好的建议。此刻只能盯着儿子的小脸暮然垂泪,似要用尽力气去记住。他多想像从前一样伸手去抚摸——然纵有千般不舍,最后只化作了一句:“痕儿,虽然会很苦…但还是要…勇敢的活下去!”

  最后的话语,随着他胸间最后一缕气息,消散在昏暗的河谷里。父亲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水中,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被冰冷的河水吞没。

  江无痕怔在原地,仿佛连周遭的风声与水声都戛然而止。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父亲那张苍白、却还在担忧自己的面容。他曾以为宽广到足以撑起整片天空的胸膛,再也无法起伏。

  原来,这就是永别。没有山崩地裂,也没有撕心裂肺,只有一滴泪滑过脸颊的温度,却比这谷底的深水更刺骨。

  黯然销魂者,唯别尔已矣。

  。。。

  江无痕呆坐了半晌,却不知要如何做,又该做些什么。脑子里浑浑噩噩,一片空白。

  忽有游鱼轻啄脚底板,隐隐发痒。才回过来神,想起娘亲曾经最喜欢和自己玩闹抓痒。但此时却没了发笑的心思,想起自己没了父亲还有娘亲,以及父亲临终遗言,便强行振作起来。转念又想到可不能让父亲的身体被鱼儿给吃了去,须得入土为安。

  江无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父亲遗体拖至岸边,却是浑身发软,肚皮“咕咕”乱叫。然而岸边四周除了茅草刺丛别无它物,哪有什么可食之物?

  搜索一阵,除了两颗不知名菌菇什么也没找到,而早年又听大人告诫过,不认识的菌儿不可食,否则轻则腹泻,重则丧命,是以又不敢尝试,只得丢进了溪流下游。

  看着那两片菌儿在水里打了个旋儿,渐渐不见。他想起前几天还和伙伴儿们在村边水里的石头下抓螃蟹玩来着,于是又回到溪里搬石头找螃蟹。

  结果搬了好些大小石块,螃蟹影子没见着,肚子好像更饿了,只觉酸水灼得胃里一阵火燎。饿极了便从石头上刮了些苔藓,囫囵塞进嘴里,一股浓烈的土腥和霉味瞬间炸开,紧接着是难以形容的苦涩,夹杂着砂砾磨得牙齿咯咯作响。他试着强行咽下,却只吞了一小团,剩下的大半在嘴里反复咀嚼,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江无痕见到腿间来回折返的游鱼,好像不似村边溪流里的鱼儿那般怕人。忽地心中有了主意。

  他把双手放进水里,慢慢移动,趁着鱼儿游曳悠闲,忽地一捧…还真被他捞起一只三寸小丁。鱼儿活蹦乱跳滑不留手,差点挣脱,饿极的江无痕直接将活鱼往嘴里塞,大口咬起来。好似无骨,肉质也嫩,除了微微的血腥味,竟不似普通鱼儿那样鱼腥味儿浓重,反而隐隐带着丝丝甘甜,对比先前吃过的粗糙苔藓,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随后江无痕如法炮制,又抓了几只鱼儿果腹,终于饥饿感消退,顿时又困意累意交加上涌,趴在父亲尸身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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