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泛黄照片里的马尾姑娘
林小夏回到宿舍,找出周明远给的笔记。他对着满页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皱紧眉——大半公式都看不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卷边的纸页,翻到最后一页时,指腹突然触到硬挺的异物。一张泛黄照片“啪嗒”掉在桌上:集训营老教学楼前的玉兰树开得正盛,雪白花瓣落在三人肩头。中间穿白衬衫的男生举着支钢笔,笔帽上的玉兰纹被磨得发亮,笑容亮得晃眼,正是老周年轻时的模样;他身边扎高马尾的女生穿蓝底玉兰纹连衣裙,手里捧着本卷边的《数学童话集》,仰头跟男生说话时,眼尾弯出的弧度,和苏清瑶笑起来时一模一样;男生右侧站着戴金边眼镜的周明远,攥着笔记本的指节发白,拘谨地偏头看向镜头。
老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旧磁带般的沙沙声,少了平时的戏谑:“1980年结营那天拍的。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了支英雄100型钢笔,笔帽刻了玉兰纹,想跟晚晚求婚时当聘礼——那天我特意举着笔拍照,就是想留个纪念。”他顿了顿,尾音裹着化不开的温柔,“结果出车祸前搞丢了,我到死都没敢跟她提”。
林小夏捏着照片的指节微微发紧,所有线索都串在了一起:苏清瑶就是老周心心念念的亲孙女。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回笔记本,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老周跨越四十年的遗憾,暖的是自己能帮他传递这份牵挂。
第二天一早,林小夏刚把照片夹回笔记本,就接到周明远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推开门时,周明远正摩挲着一支钢笔,笔帽上的玉兰纹格外眼熟。“这是建国当年丢的那支,晚晚找回来后一直让我保管。”周明远把钢笔递给她,“你比我更适合转交清瑶。”林小夏小心翼翼接过,特意用校服袖口裹住。赶到答疑会会场时,只有苏清瑶在整理《数学童话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上,泛着暖黄的光。
“周教授给的笔记,你看懂多少了?”苏清瑶看见他,端着杯子走过来,菊花茶的清香混着蜜味飘过来,指尖还沾着点茶渍。林小夏喉结动了动,紧张得手心冒汗,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指尖捏着照片边缘轻轻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看这张——中间穿白衬衫的是周建国爷爷,他身边这位,是不是你奶奶?”
苏清瑶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手里的玻璃杯就轻轻晃了晃,菊花茶溅出几滴在桌角,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捂住嘴,眼泪没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照片边缘,把泛黄的纸页浸出浅浅的印子:“这连衣裙……奶奶临终前留给我一条一模一样的,蓝底绣玉兰,针脚跟照片上的纹路都一样,说这是爷爷送她的定情物。”她的指腹轻轻蹭过照片上女生的裙摆,指尖发颤。”
林小夏深吸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纸巾包,小心翼翼展开——英雄钢笔躺在里面,笔帽上的玉兰纹被岁月磨得温润。他双手捧着递过去,掌心的汗都蹭到了笔身上,特意用拇指按住笔帽内侧:“这是周爷爷当年丢的那支,笔帽里刻着他的缩写‘ZJG’,你摸摸。”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既藏住老周存在的秘密,又把心意传达到位,“周教授跟我说,你用绘本讲题、用糖果摆模型的样子,跟你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连讲题时皱眉的弧度都像——周爷爷一直记着这事。”
苏清瑶接过钢笔时,指尖刚触到笔帽里的刻痕,眼泪就笑出了声,带着哭腔的笑声在会场里轻轻荡开。她拧开钢笔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掉了出来,字迹带着岁月的遒劲,还沾着点当年的墨水渍:“晚晚,等我从国际赛回来,就用这支笔,换你一辈子的答案——建国。”这是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求婚誓言。
“什么好东西这么热闹?”周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捧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起毛,封缄处还粘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这是你奶奶当年写给建国的回信,结营后没几天就写好了,还没来得及送,建国就出事了。”他把信封递过去,目光落在苏清瑶手里的钢笔上,语气郑重,“建国走后,我们才知道晚晚怀了孩子——就是你爸爸。她不愿给人添麻烦,一个人回老家生养,守着这支钢笔和这封信过了一辈子,就盼着有天能让孙家后人知道,她和建国的情意从没断过。”苏清瑶拆开信封,花瓣轻轻落在桌上,信纸上画着小小的玉兰花纹,娟秀的字迹带着少女的羞涩:“建国,我等的从不是一支钢笔,是你,是我们一起的未来。”
苏清瑶握着钢笔,指尖反复摩挲着笔帽的玉兰纹和内侧的刻痕——这是爷爷藏了一辈子的求婚誓言,是奶奶怀着爸爸时攥紧的念想,是孙家三代人的牵挂。她翻开林小夏的错题本,用这支承载着血脉与深情的钢笔,一笔一划写下:“爷爷,奶奶,我是你们的孙女,我懂了。”林小夏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字迹落在纸页上,心里满是柔软。周明远悄悄退到门口,望着晨光里的两个孩子,望着桌上的照片、钢笔和信纸,眼角泛起笑意——四十年的等待与坚守,藏在钢笔刻痕里的誓言,夹在信里的期许,终究在他们的孙女身上,化作了最圆满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