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夏攥着还带着栀子花香的错题本回到302宿舍时，夕阳正透过竹林缝隙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宿舍里的氛围比往常更紧绷：李航弓着背对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彩色柱状图，标题标着“近三年集训营摸底考正确率分析”，鼠标指针停在“最后一题正确率12%”的红色柱形上；王强光着膀子在做俯卧撑，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每数一个数声音都铿锵有力，却难掩手臂的微颤；只有赵磊靠在床头翻着本《数论导论》，书页翻得“哗哗”响，眼角余光却总往门口瞟。

　　“哟，‘学神’回来了？”赵磊“啪”地合上书，重重摔在床头柜上，精装书壳碰撞木板的声响打破了宁静，“有些人就是运气好，蒙对一道偏题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有本事下次统考再比一场，看谁笑到最后。”他说着瞥了眼林小夏攥在手里的错题本，眼神里的嫉妒像没藏好的尖刺。

　　“蒙？”口袋里的错题本轻轻震动，老周的声音带着不屑的嗤笑，“他要是能蒙出我独创的七边形费马点拓展证明，我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小夏，别理这输不起的小子。对了，刚才那戴黑框眼镜的小子，趁你交卷时拍了你的试卷，你看他屏幕——那步骤照片放大得都能看清你涂改的箭头了，准是想偷思路！”

　　林小夏顺着老周的提示抬眼，果然看见李航的电脑屏幕角落，缩着张试卷照片，正是自己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步骤，辅助线旁的标注被用红框圈了起来。他刚要开口，李航突然转头，推了推眼镜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理科生特有的冷静：“我刚才在教务处门口碰到周教授和集训营主任，听见他们说这次集训实行‘末位淘汰制’。每两周组织一次统考，按成绩排名，最后三名直接淘汰，连集训结业证书都不发。”

　　“淘汰？”王强的动作猛地顿住，撑在地板上的手臂晃了晃，汗水滴在试卷照片打印件上，晕开一小片墨痕，“我......我初中数学就没及过格，这次摸底考好多题都是蒙的，肯定要被淘汰了。”他说着慢慢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满是慌乱，伸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T恤，指尖都在发抖——他是靠体育特招名额才进的集训营，要是拿不到结业证书，回去没法跟教练交代。

　　林小夏心里也猛地一沉。他来集训营是想跟着周明远夯实基础，从没料到竞争会这么激烈。口袋里的错题本震动渐轻，老周的声音收起了玩笑，变得格外严肃：“1980年的省集训营也搞这一套，三十个人最后只留十个参加全国赛。淘汰制是能逼出潜力，但也容易让人走歪路。当年有个叫刘峰的学生，跟我住一个宿舍，为了不被淘汰，趁我睡着偷了我的草稿纸。结果第二次考试时，他照搬了我没写完的错误思路，连辅助线都画错了，被监考老师当场抓包，不仅取消了集训资格，还连累学校取消了他的高考报名资格。”

　　“走歪路？”赵磊嗤笑一声，却下意识攥紧了床单，“有实力的人才不用搞那些小动作。我爸早就跟助教打过招呼了，每次考试的重点范围都会提前告诉我，淘汰轮不到我头上。”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李航的电脑屏幕，那里正刷新出“历年淘汰者职业发展统计”的表格。

　　李航没接赵磊的话，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十几份文档：“这是我整理的历年统考真题和高频考点，还有周教授早年的论文。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们可以组队复习，我负责整理数据和考点，林小夏擅长解题技巧，王强......你可以先从基础公式背起，我帮你编记忆口诀。”

　　王强的眼睛瞬间亮了，刚要答应，就被赵磊的冷笑打断：“谁要跟你们组队？一群拖后腿的。我自己请了清北的博士补课，比你们瞎琢磨强百倍。”他说着重新拿起《数论导论》，却怎么也翻不对页码——书页明明是倒着的，他却浑然不觉。

　　林小夏没理会赵磊的挑衅，走到李航桌前，指着屏幕上的解题步骤照片：“这个辅助线的画法有优化空间，我可以给你讲下老周......讲下我总结的简化技巧。”他故意顿了顿，把“老周”换成了“我”，却看见李航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飞快地关掉了照片窗口。

　　窗外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老周的声音带着警惕：“这戴眼镜的小子不对劲，偷拍试卷还装好心组队，你多留个心眼。还有那赵磊，真要是靠提前拿范围过关，早晚要栽跟头。小夏，咱们得靠真本事留下来，不仅是为了自己，也得帮那傻大个体育生一把——当年我要是多提醒刘峰一句，他也不会落到那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