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食堂被蒸汽裹着人声，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打菜阿姨的吆喝声搅在一起，闹得人耳根发烫。林小夏端着刚打的番茄炒蛋，在拥挤的餐桌间艰难挪步，刚瞅见个靠窗的空位，手腕突然被道带着浅淡栀子香的力道轻轻攥住——那触感细腻微凉，不用回头，他也能精准认出是苏清瑶。

　　转头时，林小夏还是下意识顿了半秒。苏清瑶穿了件香槟色真丝连衣裙，裙摆绣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银线缠枝纹，颈间挂着枚鸽血红宝石吊坠，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她本就生得绝美，柳叶眉下是双含情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却透着温婉，此刻被窗外飘进的银杏叶映着，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林小夏早已知晓她家境优渥，更清楚她和赵磊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而他们俩的交情，是去年省数学竞赛时结下的，当时苏清瑶就坐在他邻座，红笔圈画公式的认真模样，比试卷上的压轴题更让他印象深刻。

　　“别坐这儿，油烟味呛人。”苏清瑶的声音清冽得像冰镇酸梅汤，她抬手指了指食堂外，金黄的银杏叶正簌簌落下，把石桌铺成了层碎金，“我占了那边的位置，有东西给你。”林小夏跟着她穿过人群时，恰好撞见赵磊从VIP打菜窗口出来，银灰色衬衫熨得笔挺，手里端着两荤一素的餐盘。赵磊瞥见两人并肩的模样，握着餐盘的指节骤然收紧，原本带笑的脸“唰”地沉了下去。

　　银杏树下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食堂的油烟味。苏清瑶从绣着珍珠的米白色手包里掏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指尖捏着纸角递过来，耳尖被夕阳晒得泛起浅粉，宝石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是我整理的周教授出题风格，他早年主攻几何，最看重解题的创新性。末位淘汰制太严，或许能帮你避避坑。”

　　林小夏展开便签纸，娟秀的蓝黑字迹密密麻麻爬满纸面，连纸边都裁得整整齐齐。费马点问题旁画了个圆滚滚的小太阳，数论考点标着颗带芒角的小星星，复杂公式下面用红笔细细画了波浪线，旁边还注着“省赛时你用的简化法更优，可重点沿用”的小字。“上周我托我哥找了他十年前的学生，熬了两夜整理的，易错点都标红了。”苏清瑶拨了拨耳旁沾着银杏叶的碎发，杏眼里盛着真诚，“省赛时我就觉得你思路特别活，比标准答案还巧妙，咱们好歹是并肩过的朋友，总得互相帮衬。”

　　“谢谢你，这也太用心了。”林小夏挠了挠头，耳尖烫得能煎蛋，心里那点想坦白错题本秘密的冲动涌了上来，“其实我很多解题思路都是......”

　　“我知道你靠的是真本事。”苏清瑶轻轻打断他，夕阳穿过银杏叶隙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蝶翼般的阴影，“省赛成绩出来后，我特意找裁判老师要了你的答题卷，那道几何题的辅助线画法，连周教授后来点评时都夸过新颖。加油，我可不想在淘汰名单里看到你，咱们还得一起冲击奥赛呢。”

　　林小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乱间低头扒拉米饭，番茄炒蛋的酸甜味都没尝出来。口袋里的错题本轻轻震动，老周的声音带着戏谑的起哄：“小子，眼光够毒啊！这姑娘跟你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眼睛弯起来像盛了蜜。当年我就是在银杏树下给你奶奶递了块水果糖，她就跟我定了终身！”

　　“谁跟你定终身了？少胡说！”林小夏下意识反驳，声音不大却清晰。苏清瑶疑惑地眨了眨眼，宝石吊坠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光：“你说什么？”“没、没什么！”林小夏慌忙摆手，脸颊涨得通红，老周在口袋里笑得直颤，纸页摩擦声像极了拍桌的动静。

　　“清瑶！”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对话，赵磊攥着两瓶冰镇香草味可乐快步走来，手腕上的名表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比谁都清楚苏清瑶以前最爱的就是这个口味。他把可乐往苏清瑶手里塞，余光却恶狠狠地剜着林小夏，像在宣示主权：“特意去超市冰柜拿的，冰得刚好，解腻。”

　　苏清瑶皱了皱眉，轻轻把可乐推回去，语气带着发小间的熟稔与疏离：“谢了，但我胃不好，去年就戒碳酸饮料了，你忘啦？”赵磊的手僵在半空，可乐瓶上的水珠滴在银杏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看着苏清瑶对林小夏温和的模样，再对比自己被拒的窘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耳尖都涨红了。

　　林小夏赶紧打圆场，把便签纸小心折好塞进校服兜：“快七点了，摸底考成绩该公布了，咱们去公告栏看看吧？省赛时咱们仨排名挨着，这次说不定也一样。”赵磊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可乐往石桌上一摔，“砰”的一声溅出不少泡沫，转身快步走了，连落在食堂座位上的餐盘都忘了拿。

　　苏清瑶无奈地摇摇头，指尖捻起片飘落的银杏叶：“他从小就这样，仗着家里的条件争强好胜，其实心眼不坏，就是太好面子了。”她把银杏叶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抬头时杏眼弯起，“走吧，去看成绩，希望咱们都能安全过关——好歹也是同场比过赛的，真被淘汰了太可惜。”

　　林小夏跟在苏清瑶身后往公告栏走，口袋里的便签纸还带着她指尖的余温，错题本的震动渐渐变得轻柔。老周的声音带着感慨：“这姑娘是颜值心性都拔尖，好好处着。对了，盯着点赵磊的背影，他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指不定要搞点小动作——淘汰制第一波成绩，最能搅动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