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模拟考的成绩公示栏前刚散去人群，第三组的几个人就涌进了集训营食堂。王强举着打印出来的成绩单，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盖过食堂的嘈杂：“我居然考了72分！上次才48分，再也不用怕被淘汰了！”他手里的成绩单皱巴巴的，“数学”那栏的分数被红笔圈了又圈。

　　李航推了推眼镜，正和赵磊争论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解法，餐盘里的红烧肉都忘了动：“用递推公式更简洁，你那个数论结合的方法太绕了。”赵磊撇撇嘴，却没像以前那样反驳，反而掏出草稿纸画了个简易推导图：“你看这里优化步骤，能省三分钟计算时间。”林小夏刚端着餐盘走过来，就被两人拉着加入讨论，餐盘里的番茄炒蛋都溅到了草稿纸上。

　　喧闹中，只有苏清瑶坐在角落闷闷不乐。她面前的餐盘里，糖醋排骨还是热的，米饭却扒拉得乱七八糟，连平时最爱吃的青菜都没动一筷子。林小夏注意到她的反常——刚才公示成绩时，苏清瑶看到排名从第六升至第三，也只是扯了扯嘴角，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周五晚上的小组讨论结束后，林小夏特意等在自习室门口。苏清瑶背着书包走出时，脚步都带着沉重，木簪上的流苏垂在肩头，有气无力地晃着。林小夏快步跟上，把一瓶温热的牛奶递过去：“教学楼前的香樟树下有长椅，陪我坐会儿？”路灯的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香。

　　沉默了半晌，苏清瑶才从书包里掏出个绣着玉兰花的笔记本，封面都被翻得起了毛。她翻开本子，里面全是组合数学的题目，每页都画满了红叉，有的题目旁边贴了三四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不同的解题思路，却都被划掉了。“我从小就偏科，语文英语次次年级前十，可数学尤其是组合数学，总像隔着层雾。”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带着哽咽，“这次模拟考，组合数学占25分，我只拿了8分。”

　　“下周就要选奥赛预备队了，只有前十五能进。”苏清瑶的眼泪掉在笔记本上，晕开了“排列组合”四个字，“我爸妈早就跟亲戚说我能拿奥赛奖，他们把所有希望都放我身上了。要是因为组合数学被刷下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

　　林小夏刚要开口，口袋里的错题本突然轻轻震动，老周的声音少了平时的调侃，多了几分温柔：“这孩子跟我媳妇年轻时一模一样，当年我媳妇为了搞懂排列组合，把家里的筷子、碗都摆上桌当道具，用红豆当元素，摆了整整一桌子才开窍。她这题是没找对切入点，用容斥原理结合递推公式，先画韦恩图把元素关系理清楚。”

　　林小夏赶紧掏出自己的错题本，翻到贴着“组合数学突破口”标签的一页，指着其中一道题：“你看这道‘5红3白选3个，至少1红’，你之前是不是直接算‘1红2白+2红1白+3红’？这样容易漏项。”他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韦恩图，“用容斥原理更简单：总选法C(8，3)减去全白选法C(3，3)，就是120-1=119种。”

　　苏清瑶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光：“我之前就是算分项时漏了‘3红’的情况！可那道‘不同元素分组’的题，我还是不懂......”林小夏刚要讲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赵磊、李航和王强提着夜宵走了过来，李航手里还拿着个平板：“我们猜你俩在这儿，航哥统计了近三年组合数学真题，高频考点都标出来了！”

　　赵磊把一碗热汤圆放在苏清瑶面前，别过头嘟囔：“组合数学我当年也卡过，用数论里的分类思想就行。”他拿过草稿纸，画了个“元素分组思维导图”，“把不同元素按‘是否重复’‘是否有序’分成四类，对应不同公式，就不容易乱了。”王强也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彩色糖果：“就像我们体校分队伍，按‘年级’‘项目’分，跟这个一个理儿！”

　　那个晚上，五个人蹲在路灯下，草稿纸铺了一地。李航用算法筛选出苏清瑶的高频错题，赵磊讲题时特意放慢语速，王强举着糖果当“元素”演示分组，林小夏则帮着画韦恩图梳理关系。当苏清瑶终于解出那道改了五遍的“小球分组”题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小组=最优解题思路”，旁边画了五个手拉手的小人。

　　预备队选拔考试那天，苏清瑶拿到组合数学题时，毫不犹豫地先画了韦恩图。草稿纸上的线条清晰流畅，就像路灯下林小夏教她的那样。交卷时，她看见林小夏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赵磊难得没翻白眼，反而点了点头。成绩公布时，苏清瑶以第十名的成绩入选，组合数学拿了满分——她的笔记本里，多了张五个人的合影，背后写着：“组合数学的答案，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