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图书馆里的旧题与故人印记
天刚蒙蒙亮,林小夏就被节奏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李航举着两个还冒热气的馒头站在门口,校服领口沾着点面粉:“快!我跟食堂阿姨赊的,基地规定图书馆早间只对集训队开放两小时,晚了就锁门了!”四人揣着馒头往图书馆赶,刚握住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拉手,“吱呀——”一声悠长的脆响就划破晨雾,檐下躲雨的麻雀扑棱棱惊飞,翅膀扫落几片沾着蛛网的枯叶。
阳光斜斜穿透布满蛛网的彩色玻璃窗,在积灰的书架上投下斑斓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缓沉浮。空气中飘着旧纸张的霉味、樟脑丸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银杏叶干香。李航掏出强光手电,光束扫过泛黄的书架标签,在第三排停住:“就是这儿!1980年代竞赛专区,标签上还印着‘集训队专用’的红漆字,周建国先生的省赛档案应该在这儿。”
赵磊踮脚抽出一本烫金褪色的《1980年省竞赛真题解析》,指尖刚触到内页,就扬起一阵细尘,呛得他直皱眉。他胡乱扇了扇,翻到最后一页的优秀答卷复印件时,突然攥紧书脊往后跳了半步,声音都变调了:“你们快看!这道费马点变式题,周建国的辅助线画法,跟林小夏上次讲的一模一样!连‘模3分类讨论’的批注位置都没差!”
林小夏口袋里的错题本突然剧烈震动,老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这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写的答卷!当时为了赶时间,辅助线画得跟鬼画符似的,周明远那小子嫌看不懂,就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还写‘重画!不然不给你带早饭!’你看复印件边缘,是不是有个淡印?”林小夏凑近一看,步骤旁果然有个模糊的太阳涂鸦,圆边缺了个角,和自己错题本里周明远补画的标记如出一辙。
苏清瑶没凑过去看答卷,她的目光被角落的橡木书柜勾住了——柜里摆着一排蓝布封皮的笔记本,布面都泛白了,其中一本的铜制锁扣锈得粘在一起。她指尖轻轻拂过锁扣,没想到稍一用力,“咔嗒”一声,锈死的锁扣居然开了。扉页“集训手记”四个字娟秀清丽,让她心头猛地一震——这字迹,和奶奶遗物中那封未寄出的情书完全吻合。
“1980年7月12日,晴。”苏清瑶轻声念着,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建国教我用韦恩图解组合题,他说数学就像织毛衣,针脚环环相扣才不会散。他还说,等这次省赛拿了奖,就带我去看后山的银杏林,说那时候叶子黄得像撒了金。”日记里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纹路清晰,叶尖留着个极小的缺口。苏清瑶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说的话:“年轻时跟你爷爷摘银杏叶,被虫咬了叶尖,他还笑我笨手笨脚。”
“你们倒会找地方摸鱼!”郑教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图书馆的静谧。他手里拎着一摞厚厚的地形数据报表,封皮印着“森林防火专项”的黑体字。报表往桌上一拍,发出沉闷的响声,可他的语气里没多少火气:“正好给你们个任务——用数学模型算15度、30度、45度三种坡度的火灾蔓延速度,要结合风速修正系数,明天早八点交方案。”
他弯腰整理报表时,目光在那本蓝布日记上停了足足两秒,喉结悄悄滚了一下,粗糙的手指抬起来想碰,离布面还有半寸又猛地缩回去。转身离开时,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比平时慢了半拍,路过书架时,林小夏清清楚楚看见,他特意侧头瞥了眼“1980年集训队”的标签,板寸头下的耳根泛着红。
小组分工时,赵磊主动把报表抱到桌上,掏出荧光绿的便利贴:“我用Excel做数据分类,把坡度、植被密度、历史火灾数据分三列,上次李航教我的数据透视表正好派上用场——对了,不同季节的风速数据要不要加权处理?”李航已经打开编程软件,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我写蒙特卡洛模拟算法,模拟不同场景的蔓延路径,再做个动态可视化界面,教官一看就懂。”
林小夏刚要开口,老周的提示就飘了过来:“用一阶线性微分方程dV/dt = k·sinθ·v,θ是坡度,k是植被系数,v是风速。当年我帮公社算农田灌溉流量时,就是用这个模型改的,准得很。”错题本上立刻浮现出公式推导过程,林小夏赶紧抄在草稿纸上递过去。
夕阳西下时,办公桌上的方案已经成型——不仅有林小夏推导的核心模型,还附了赵磊做的彩色数据分析表,扫开李航做的二维码,就能看到动态模拟的火灾蔓延路径。郑教官来取方案时,翻页的手指很轻,看到动态模拟界面时,嘴角悄悄向上扬了扬,转身走时丢下一句:“明天早饭后,去器材室领测风仪,实地验证下模型。”
林小夏收拾东西时,发现苏清瑶把那片银杏叶夹回了日记,正轻轻摩挲着封皮。他突然想起错题本里那片银杏叶,叶尖的缺口和这篇一模一样。老周的声音在口袋里轻轻叹气,带着释然的暖意:“原来晚晚当年把叶子夹在了日记里……清瑶这孩子,跟她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