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公告栏前的质疑声
从银杏道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喧闹声已隔着百米远飘来。林小夏和苏清瑶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把铁栏杆都挤得微微晃动,议论声、踮脚张望的叹息声混在一起,比食堂的人声还要嘈杂。
“让让,借过一下!”林小夏攥着苏清瑶递来的便签纸,弯腰往人缝里钻,肩膀被旁边举着手机拍成绩的男生撞了好几次。苏清瑶跟在他身后,鹅黄色的裙摆被挤得微微发皱,却还是细心地提醒:“慢点,别撞着人。”两人挤了三次才终于钻到前排,公告栏上贴着的白色成绩单瞬间映入眼帘。
最顶端的名字格外扎眼——林小夏,后面跟着鲜红的“100”,满分数字旁还缀着周明远标志性的潦草手写体“特优”二字,红墨水洇开些许,透着藏不住的赞许。往下数第二行是苏清瑶,99分的成绩后标着“优”;第三行却是赵磊,79分的数字与前两名形成刺眼的差距,比苏清瑶整整少了20分。再往下,李航排在第五,而王强的名字则挂在倒数第三的位置,刚好踩在淘汰线边缘。
“不可能!”一声怒吼突然炸响。赵磊攥着成绩单的一角,指节泛白,脸色铁青得像淬了冰的铁块,他猛地抬手指向林小夏,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怀疑他作弊!最后一道题我问过助教,连研究生都要半小时才能解出来,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半小时就做完?肯定是提前拿到了答案!”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外校来的学生立刻跟着附和,其中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踮着脚喊:“我也觉得可疑!我同桌跟他一个学校,说他以前数学成绩也就中游,省赛突然拿金奖,现在又考满分,哪有这么巧的事!”“就是,说不定是走了周教授的后门!”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不少人拿出手机对着林小夏拍照,镜头的闪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你们别胡说!”王强从人群后挤进来,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他往林小夏身前一站,像堵小墙似的,“中午小夏还在宿舍帮我讲三角函数,一道题讲了三遍,连吃饭都推迟了,他怎么可能作弊!”李航也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手里捏着刚打印的解题步骤复印件:“我对比过历年真题,林小夏的解题方法很有创新性,辅助线的画法和公式变形都有自己的逻辑,不像是背答案的痕迹。”
苏清瑶也上前一步,站在林小夏身侧,杏眼含着冷意扫过起哄的人群:“省赛时我就在他邻座,他的解题过程我全程看在眼里,每一步都有推导痕迹。赵磊,你考不过就质疑别人,不觉得丢人吗?”赵磊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更激动地吼:“你们都是一伙的!他要是没作弊,敢把他那本宝贝错题本拿出来看看吗?肯定藏着答案!”
话音刚落,一个戴银色耳钉的男生突然伸手去抢林小夏的口袋——那是错题本所在的位置。林小夏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男生扑了个空,差点撞到公告栏。“干什么!”林小夏皱眉后退,口袋里的错题本轻轻震动,老周的声音带着怒气:“这小子太嚣张了!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他!”
“都安静!”一声沉稳的嗓音突然穿透喧闹。周明远提着印着“省数学协会”字样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推开人群,保温杯底与地面碰撞的轻响竟让嘈杂声渐渐平息。他走到公告栏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A4纸,“啪”地贴在成绩单旁边——那是林小夏的试卷复印件,最后一题的解题步骤旁画满了红圈。
周明远从口袋里摸出红笔,指着复印件上的辅助线:“大家看这里,他没用常规的坐标系解法,而是用外接圆辅助线结合正弦定理变形,把三维几何问题转化成了二维计算,这是我当年做这道拓展题时都没想到的思路。”他又点了点步骤中的一处涂改:“这个符号修改,是为了简化后续的求导过程,只有真正理解公式逻辑的人,才会这么改。”
“而且——”周明远提高声音,目光扫过赵磊,“这道题是我今早七点在办公室临时拟的,题干里的‘银杏树叶黄金分割比’还是我看窗外的树突发奇想加的,除了我,连助教都没见过完整题目,他去哪拿答案?”人群瞬间鸦雀无声,那个戴耳钉的男生悄悄缩回了手,连手机都关了静音。
赵磊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像是被人抽了耳光似的,攥着衣角的手不停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狠狠瞪了林小夏一眼,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去,连脚步都带着慌乱。
等围观的学生渐渐散去,周明远拍了拍林小夏的肩膀,保温杯的暖意透过布料传过来:“明天起,每天晚上七点到我办公室来,我给你开小灶,把拓展模型好好讲讲。”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又补充了一句:“关于周建国——也就是老师的事,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林小夏心里猛地一跳,刚要追问,口袋里的错题本突然轻轻震动,老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这老小子终于要提了!别急着问,先答应下来,明天去办公室咱们再探他的话!”苏清瑶这时走过来,递过一瓶温水:“恭喜你,实至名归。”王强和李航也围上来,前者拍着他的后背大笑,后者则递来一本笔记:“这是我整理的拓展公式,或许对你明天的小灶有用。”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夏握着那瓶还带着余温的温水,看着公告栏上自己试卷复印件上的红圈,突然觉得口袋里的错题本,像是藏着一个足以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