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衣学姐的委托
陈渡靠在阴冷潮湿的巷壁上,喘着粗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活人在鬼都,生存成了第一难题。
“啃蜡烛?吃纸钱?这玩意儿能顶饱吗?”他脑子里闪过一些不靠谱的念头,随即甩甩头,“不行,得先搞清楚这里的‘市场经济’。”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着巷子外“大街”上川流不息的鬼影。他发现,这些鬼物虽然形态各异,但大多行色匆匆,似乎也有自己的目的。一些沿街的“店铺”开着门,里面闪烁着幽绿或惨白的光芒,隐约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商品”被交易。
交易使用的,是一种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晶体,大小不一,有的如米粒,有的如指甲盖。鬼物们用这种晶体换取东西,或是某种散发着微光的液体,或是一些看起来就很诡异的物件。
“阴德?”陈渡想起某些民间传说,猜测这大概就是这里的硬通货了。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大活人,上哪儿弄阴德去?难道要去打工?给鬼老板996?想想就酸爽。
正发愁间,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巷子角落,一个约莫人类小孩五六岁体型、身形半透明的小鬼魂,正对着一个狭窄的排水沟洞口抹眼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陈渡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那小鬼实在可怜,而且似乎没什么攻击性,便犹豫着凑了过去。
“喂,小鬼,哭什么呢?”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点。
小鬼魂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但还算完整的小脸,眼睛位置是两个空洞,里面闪烁着幽光。它抽噎着:“我……我的溜溜眼……掉……掉进去了……呜呜呜……”
溜溜眼?什么鬼东西?
陈渡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向排水沟,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恶臭。他有点后悔搭话了,但看着小鬼魂那伤心欲绝的样子(虽然鬼会不会绝望另说),还是硬着头皮蹲下身,伸手往里掏。
入手一片黏腻冰凉,恶心得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摸索了几下,指尖碰到了一个圆溜溜、还在微微颤动的东西。
他赶紧掏出来,摊在手心一看——好家伙!一颗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瞳孔还是罕见的紫色,此刻正对着陈渡,眼睑上下开合,发出清晰的、带着怒气的童音:“操!哪个王八蛋把老子扔臭水沟里的?!有没有公德心!信不信老子瞪死你!”
陈渡:“……”
小鬼魂却破涕为笑,欢呼一声飘过来,小心翼翼地从陈渡手里捧过那颗骂骂咧咧的眼珠子,珍惜地擦了擦(虽然它自己是虚体,擦了个寂寞)。“谢谢你!大哥哥!你是个好……呃,好活的?”它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陈渡。
它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三颗米粒大小、灰扑扑的阴德晶体,塞到陈渡手里:“给你!酬谢!”
陈渡看着手心里那三颗微凉的晶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能量,心中一动。这就是阴德?虽然少了点,但好歹是第一桶金!而且这赚钱方式……帮小鬼找玩具?画风好像有点歪。
“不客气。”陈渡收起阴德,心情稍微好了点。看来在这鬼地方,只要脑子活络点,也不至于立刻饿死。
就在这时,一股远比周围环境更加阴冷、带着若有若无幽香的风,毫无征兆地拂过他的后颈。
陈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繁复古典红色长裙的女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她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伞面倾斜,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与幽怨,与这鬼都的黄昏背景奇异地融合。
正是之前在楼顶注视他的那个红衣女鬼!
她的声音如同浸过冰泉,清冽却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直接传入陈渡耳中:“生者,你不该来这里。”
陈渡心脏漏跳一拍,警惕地后退半步,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气息下意识流转。这女鬼给他的感觉,比刚才那些食气鬼危险了何止百倍!“你想要?”他盯着那把红伞,语气尽量平静,右手已经悄悄在背后开始笨拙地掐诀。
红伞微微抬起少许,露出她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面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她微微摇头,动作优雅带着古意:“我想要之物,你此刻付不起。”
陈渡动作一顿。
苏浅浅(我们姑且如此称呼她)的视线似乎扫过他刚才收下阴德的手,继续用那清冷的语调说道:“但大学舞蹈教室的‘镜中妖’,你的‘科学’手段,或许正能应对。”
科学手段?陈渡一愣,随即想起自己那让鬼思考人生的“哲学印”。这女鬼看到了?她管那叫科学手段?好吧,跟鬼讲科学,好像也没毛病?
“报酬是足够你在此生活一月的阴德,”苏浅浅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补充道,“以及……一些信息。”
陈渡目光一凝,抓住了关键:“什么信息?”
“关于你为何来此,”苏浅浅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以及……或许能找到归途的线索。”
归途!
这两个字像重锤敲在陈渡心上。能回去?回到那个有Wi-Fi、有外卖、不用担心被鬼当点心的正常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女鬼找上他肯定有原因。“为何找我?”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一个刚来的菜鸟,何德何能被这种级别的“大佬”看上?
红伞下,苏浅浅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风铃摇曳,却带着冰冷的质感:“一个能让浑噩食气鬼思考‘存在与虚无’的生者,处理一只只会复制表象、没有内在的镜妖,难道不正是……专业对口吗?”
专业对口……
陈渡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理由……他竟然无法反驳!用哲学对抗复制?好像还真有点道理?这女鬼的逻辑有点东西啊!
他看着苏浅浅,虽然看不清她伞下的全貌,但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和……一丝笃定?她似乎认定了他会接下这个委托。
生存的压力,对归途的渴望,以及对方那“专业对口”的诡异评价,交织在一起。拒绝?他可能下一刻就因为阳气耗尽或者被其他鬼物发现而饿死街头。接受?至少眼前有一条路,虽然有危险,但也有报酬和线索。
妈的,干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鬼都来了,还怕个镜妖?
“带路。”陈渡言简意赅,做出了决定。
苏浅浅似乎并不意外,红色油纸伞微微颔首,转身,裙摆拂过地面,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埃。她无声无息地向前飘去,是的,飘,双脚仿佛并未沾地。
陈渡深吸一口带着阴冷和幽香的空气,迈步跟上。
他们穿过更加阴暗的巷道,周围的建筑风格逐渐变得统一,出现了类似教学楼和宿舍楼的轮廓,只是同样破败,墙壁上爬满了暗色的苔藓和扭曲的藤蔓。一座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校门出现在前方,上面模糊可见“鬼都大学”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越靠近大学,空气中的阴森气息就越发浓重,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风中,开始传来断断续续、音调扭曲的芭蕾舞曲声,像是老旧的留声机卡带了,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哭泣声,若有若无,勾人心魄。
陈渡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三颗米粒大小的阴德,又看了一眼身前那抹决绝而诡异的红色背影。
他的第一个“案子”,这就要开始了。只是不知道,那舞蹈教室里的镜妖,吃不吃他这一套“科学驱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