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芭蕾舞曲像是跗骨之蛆，钻进陈渡的耳朵，试图搅乱他的心神。越靠近那间传说中的舞蹈教室，空气越发阴冷粘稠，仿佛踏入了某种无形生物的腹腔。

　　苏浅浅在走廊尽头一扇剥落的木门前停下，红伞微抬，示意就是这里。她本人则如同融入阴影般，向后退了半步，显然不打算直接介入。

　　“专业对口是吧……”陈渡心里吐槽了一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仿佛重若千钧的木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破败。极致的破败。

　　宽敞的舞蹈教室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木质地板，但此刻布满了焦黑的抓痕和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不明污渍。墙壁上不是剥落的墙皮，而是一道道深可见砖石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野兽利爪反复撕扯过。碎裂的镜子碎片散落在角落，反射着血月投下的微光，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然而，在这片狼藉之中，唯有一面东西例外——教室正前方，那面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镜。它光洁如新，纤尘不染，光滑的镜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与周围的破败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陈渡略显苍白和警惕的脸。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陈渡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异变陡生！

　　他一步踏入教室范围，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面光洁的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波纹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迅速凝聚、清晰——

　　那是一个与陈渡外形一模一样的存在，同样的衣着，同样的身高体型。但镜中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死寂，深处却翻涌着最纯粹的恶意和暴戾，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充满讥讽的弧度。

　　镜妖复制体！

　　它没有丝毫迟疑，在成型的刹那，便一步从镜面中迈出！动作快得带起一片残影，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直扑陈渡！五指成爪，指甲瞬间变得乌黑尖锐，直取陈渡的咽喉！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刺激得陈渡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速度，远超之前的食气鬼！

　　躲不开！

　　陈渡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但极度的危险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下来。哲学三问对这东西肯定没用，它只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复制品！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选择。

　　不闪不避！

　　就在那乌黑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喉咙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刺骨阴寒的刹那，陈渡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拧，以一个惊险到毫厘的侧身，与扑来的复制体擦肩而过！凌厉的阴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复制体一爪落空，惯性让它向前冲去。

　　而陈渡，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致命的攻击，步伐坚定，目标明确，径直冲向那面还在荡漾着涟漪的镜子本体！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将背后完全暴露给了那个充满恶意的复制体。

　　镜妖复制体发出一声被戏耍的、蕴含着暴怒的嘶吼，猛地扭身，再次扑向陈渡的后心，速度更快，爪风更厉！

　　但，已经晚了。

　　陈渡食指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点在了那冰冷光滑的镜面中心。

　　接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镜面下某种东西在疯狂躁动，试图侵蚀他的意志，复制他的形态。但他脑海中观想的，却不是道经符咒，而是高中物理课本上的定律，以及现代社会运转的基本规则！

　　他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诡异的舞蹈教室里清晰地回荡：

　　“依据能量守恒与信息唯一性原则，此地禁止非法复制！”

　　镜面猛地一颤，荡漾的波纹骤然加剧，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

　　陈渡的手指稳稳地按在镜面上，继续宣告，语气如同法庭上的最终宣判：

　　“依据物权法理，我宣布，你对此镜的‘使用权’及‘存在依托’概念，即刻无效。”

　　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如同掷下法槌：

　　“散！”

　　“嗡——！”

　　镜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光滑的表面剧烈扭曲，色彩混乱地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无数破碎的光影在其中疯狂窜动！

　　“吼——！！！”

　　扑向陈渡后背的复制体，利爪距离他的衣服只有不到一寸，却发出了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尖啸，它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从边缘开始寸寸碎裂、消散，化作一股精纯的阴气，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拽回了那面扭曲的镜子之中！

　　下一秒，一切异象戛然而止。

　　扭曲的镜面恢复了平静，光洁如初。里面，只清晰地映照出陈渡一个人微微喘息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空旷破败的教室。

　　那令人烦躁的扭曲芭蕾舞曲，也一同消失了。教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陈渡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成了！

　　陈渡缓缓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指，看着镜中那个略显狼狈却眼神明亮的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后，刚才被复制体爪风扫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衣服似乎被划破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能量守恒……物权法……还真他娘的有用？”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但效果是实打实的。这“科学驱鬼”的路子，看来不仅能走，还挺野！

　　阴风拂过，带着那缕熟悉的幽香。

　　苏浅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旁凝聚，依旧是那身刺目的红衣，撑着那把红伞。

　　但这一次，她看向陈渡的眼神，与之前截然不同。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更深层次的、毫不掩饰的探究。她似乎想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普通，手段却如此……别具一格的生者。

　　她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暗沉布料缝制的袋子，入手微沉，里面传来阴德晶体碰撞的轻微声响。“你的报酬。”

　　陈渡也不客气，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十足，足够他挥霍……呃，生存一段时间了。他正想问问关于“归途”的信息——

　　“砰！”

　　舞蹈教室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瞬间涌入走廊，听声音至少有五六人，迅速将门口堵住。

　　一个冷冽、干脆，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女声猛地喝道：

　　“里面的人！立刻双手抱头出来！鬼都警司执法！”

　　陈渡动作一僵，抬头望去。

　　只见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制服、肩章造型狰狞、脚踏长靴的身影站在那里。她身材高挑匀称，面容英气逼人，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如鹰隼，正冷冷地扫视着教室内的陈渡，以及他身旁那抹显眼的红色。

　　鬼都……警司？

　　陈渡心里咯噔一下。这算什么？辅警抓道士？不对，是鬼警抓活人驱鬼师？这鬼地方的执法部门效率这么高？还是说，他刚才的“物理超度”，动静太大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浅浅，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将红伞压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那精致的下颌线条微微绷紧。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