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焚焰神君
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长廊两侧的血色火焰“轰”地暴涨!
火焰并非单纯燃烧,而是化作无数条细长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火蛇,在空中扭曲舞动,发出嘶嘶的尖啸。温度骤然飙升,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视线所及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中。
陈渡身上的“不动”长衫表面,那些灰扑扑的布料纹理微微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覆盖全身,将扑面而来的热浪和火焰威压隔绝在外。
他沿着长廊往前走。
每一步踏在燃烧的地面上,脚下都会荡开一圈暗红色的涟漪。火焰试图缠绕他的脚踝,但触碰到“不动”表面的微光时,就像碰到了滚烫的烙铁,迅速缩回。
长廊很长,大约百丈。
尽头那座骸骨王座越来越清晰。
王座完全由各种生物的骨骼堆砌而成——有粗大的龙椎,有纤细的人骨,有扭曲的异兽肋骨,甚至还有一些闪烁着宝石光泽的、不知名生物的结晶化骨骼。这些骨骼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在一起,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纹路。
王座上,那个笼罩在火焰中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烈焰宫的温度再次飙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四周墙壁上的金属装饰开始熔化,滴落赤红的铁水。
火焰缓缓收敛,露出那人的真容。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冷硬如同刀削斧劈,五官深邃,一双眼睛完全被金色的火焰充斥,看不到瞳孔。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金属铠甲,铠甲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燃烧的符文,一头赤红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岩浆,在脑后肆意飘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渡,金色的火焰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轻蔑、暴戾,以及一种看待蝼蚁般的冷漠。
“陈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岩浆在岩石裂缝中翻滚,“你胆子不小。”
陈渡在距离王座十丈处停下,抬头看着他:“焚焰神君?”
“正是本君。”焚焰神君微微抬起下巴,“知道本君为何叫你来吗?”
“猜得到。”陈渡说,“裂魂鬼王的事。”
“不止。”焚焰神君咧嘴笑了,笑容里全是残忍,“你身上有《渡厄玄章》,有上古传承,还有那种……古怪的、能‘定义’规则的能力。”
他向前一步,踏下王座台阶。
每踏一步,脚下的骸骨地面就熔化一片,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
“本君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窃取了不该属于你的力量的蝼蚁。”焚焰神君走到陈渡面前五丈处停下,金色火焰眼眸死死盯着他,“血脉没有,根基浅薄,靠着一点运气得到了机缘,就敢在本君面前大放厥词?”
他伸手,指了指地面:
“跪下。”
“献上你的传承,交出《渡厄玄章》,自废修为。”
“本君或许可以留你一命,让你在我的烈焰宫里当个……烧火奴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陈渡身上!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压迫,而是掺杂了“神裔血脉权柄”的规则层面的碾压!陈渡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熔化,四周的火焰疯狂向他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熔岩的刺鼻气味!
陈渡身体微微一沉。
但也就微微一沉。
脑海中,渡厄观虚影光芒流转,与《渡厄玄章》的波动共鸣。身上“不动”长衫表面的微光更亮了一分,将那股规则威压抵消了大半。
他站在原地,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焚焰神君眼中金色火焰猛地一跳!
“有意思。”他笑了,笑容更加残忍,“看来你那件破衣服,还有点门道。”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变形,最后化作一柄燃烧的长矛。矛身缠绕着扭曲的符文,矛尖滴落着熔岩般的液体,散发出足以洞穿鬼帝魂体的恐怖气息。
“不过……”焚焰神君握住长矛,“衣服再好,也挡不住本君的‘焚天矛’。”
他作势欲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烈焰宫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不是推,是实实在在的、带着狂暴力量的踹!两扇十丈高的金属巨门,如同被攻城锤砸中,轰然向内倒塌,砸在地上掀起漫天烟尘和火星!
烟尘中,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声音,如同冰瀑垂落,响彻整个烈焰宫:
“焚焰,议会大厅的传讯钟响了七次,你耳聋了吗?”
凌霜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
她依旧穿着那身冰绡白色套裙,银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锐利的冰锥,直视着焚焰神君。她身后,跟着四名穿着冰蓝色铠甲、手持冰晶长戟的“冰魂卫”,气息凝实而冷冽。
焚焰神君眉头一皱,手中焚天矛的火焰微微一顿:“凌霜?你来干什么?”
“奉议会常务理事堂紧急传召,”凌霜走到陈渡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焚焰神君,“所有议会成员,即刻前往公共议事大厅,有重要事项宣布。”
她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你,也包括陈渡。”
焚焰神君脸色阴沉下来:“什么重要事项,需要召集所有人?”
“去了就知道。”凌霜语气不容置疑,“还是说,焚焰神君已经可以无视议会传召了?”
这话说得很重。
焚焰神君盯着凌霜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四名冰魂卫,最后目光落在陈渡身上。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阴冷的算计。
“好。”他收起焚天矛,火焰重新收敛回体内,“既然是议会传召,本君自然要去。”
他走到陈渡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三步。
“小子,算你运气好。”焚焰神君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议会大厅……本君一样可以让你跪。”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凌霜看了陈渡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询问。
陈渡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跟在焚焰神君身后,走出烈焰宫。
门外,那队暗红色铠甲的卫士还在等候。焚焰神君一挥手:“去议事大厅。”
“是!”
一行人沿着悬浮光路,朝着议会中心区域疾行。
路上,凌霜用魂力传音,对陈渡快速说道:“青松前辈紧急传讯给我,说焚焰可能会在烈焰宫里对你下手,让我务必赶过来。你怎么惹他了?”
陈渡传音回去:“没惹,他就想让我跪下交东西。”
凌霜沉默了一秒:“……他真这么说?”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看看再说。”
“看什么?”
“看议会大厅里,到底有什么‘重要事项’。”
凌霜没再问。
片刻后,众人抵达公共议事大厅。
和刚才离开时相比,大厅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东侧保守派、西侧激进派、中立派、各方势力代表……至少上千道身影,将环形坐席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凝重、肃杀、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陈渡一走进大厅,立刻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有担忧,也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焚焰神君径直走向西侧坐席最前方——那里预留了一整排位置,祭流云等神裔家族的核心成员已经就座。他大马金刀地坐下,金色火焰眼眸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中央石桌旁的空位上。
凌霜带着陈渡,走向石桌。
石桌旁已经坐了五个人。
左侧是青松鬼仙和另一位保守派老者。右侧是崔珏和一名穿着黑色长袍、面覆青铜面具的裁决塔代表。主位上,少年零依旧坐在那里,银灰色的漩涡眼眸平静无波。
陈渡在青松鬼仙身旁的空椅坐下。
凌霜则走到东侧坐席第一排,那里有霜凝集团的预留席位。
陈渡刚坐下,青松鬼仙就用魂力传音提醒:“小心,焚焰要发难了。”
果然——
“零大人。”焚焰神君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大厅里炸响,“你说有重要事项宣布,现在人齐了,可以说了吧?”
少年零抬起眼皮,银灰色的眼眸转动:“不急。等人到齐。”
“还有谁没到?”焚焰神君皱眉。
话音刚落。
大厅入口处,又走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华丽紫袍、面容阴鸷、手中把玩着一串黑色骨珠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七八名气息阴冷、眼神狠戾的随从。
“骸骨大君”到了。
他看到陈渡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但很快收敛,走到西侧坐席,在焚焰神君身旁坐下。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不时瞥向陈渡。
陈渡面无表情。
又等了几分钟,确认再无人到来,少年零才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两件事。”
他的声音清澈,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关于‘裂魂鬼王事件’的补充调查结果已经出来。”少年零看向崔珏,“崔判官,你来说。”
崔珏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卷轴,展开,声音冰冷而刻板:
“经裁决塔‘铁律系’详细调查,确认裂魂鬼王于九幽玲珑阁拍卖会期间,存在以下违规行为:一、未经许可擅闯拍卖场所;二、意图强抢未完成交易的拍品;三、对参会者进行无差别攻击;四、违反《鬼王行为规范》第七十三条……”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条罪状,最后总结道:“综上所述,裂魂鬼王的行为严重违反议会法规,陈渡的阻止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范畴。裁决塔裁定:裂魂鬼王永久剥夺议会附属成员资格,交由‘禁法司’关押审查。陈渡无责。”
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西侧坐席,焚焰神君和骸骨大君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第二件事。”少年零等议论声稍歇,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裁决塔的‘特殊囚犯’监禁区,昨夜发生异常能量波动。经查验,有三名‘甲级’囚犯的封印出现松动,其中一名……有越狱迹象。”
“哗——!”
全场哗然!
甲级囚犯!越狱!
陈渡看到,就连青松鬼仙和崔珏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少年零继续道:“为防止意外,议会决定启动‘临时戒严令’。所有议会成员,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议会区域。所有外来访客——”
他看向陈渡:“需在议会监视下活动,直至事件查明。”
这是要软禁。
陈渡还没说话,西侧坐席,焚焰神君已经猛地站起身!
“零大人!”他声音里压着怒火,“就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蝼蚁,就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在这里?!”
少年零银灰色的眼眸转向他:“这是为了安全。”
“安全?”焚焰神君冷笑,“我看是为了保护某些人吧!”
他伸手指向陈渡:“这个凡人,身怀禁忌传承,能力诡异,来历不明!我看那囚犯越狱,说不定就跟他有关!依我看,应该立刻将他拿下,严刑拷问,搜魂炼魄,查清他的底细!”
话音落下,西侧坐席一片附和之声。
“神君说得对!”
“此子留不得!”
“拿下他!”
东侧坐席,青松鬼仙眉头紧皱,正要开口——
陈渡忽然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动作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从容。
整个大厅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陈渡没看焚焰神君,也没看骸骨大君,而是看向少年零,语气平静:
“零大人,议会允许成员在公共议事厅,对‘待观察对象’进行无证据指控、人身威胁、以及煽动暴力吗?”
少年零银灰色的眼眸中漩涡微微加速:“不允许。”
“那这种行为,”陈渡指了指焚焰神君,“该怎么处理?”
焚焰神君怒极反笑:“蝼蚁,你还敢反咬一口?!”
陈渡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神君大人,你刚才说我是‘蝼蚁’?”
“不然呢?”焚焰神君金色火焰眼眸中满是轻蔑,“区区凡人,连血脉都没有,不是蝼蚁是什么?”
“哦。”陈渡点点头,然后看向少年零,“零大人,议会允许成员在公开场合,使用侮辱性词汇攻击他人吗?”
少年零:“不允许。”
“那该怎么办?”
“口头警告,扣除贡献值。”
“好。”陈渡说,“那我请求执行。”
焚焰神君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陈渡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焚焰神君说的:
“神君大人,你刚才还说我‘说不定跟囚犯越狱有关’,要求‘拿下严刑拷问、搜魂炼魄’。请问,你有证据吗?”
焚焰神君噎住了。
他当然没证据。
陈渡继续说:“如果没有证据,这就是诽谤和诬陷。按《议会言论责任条例》,该如何处理?”
少年零:“视情节轻重,处以贡献值扣除、禁言、乃至暂时剥夺议事资格等处罚。”
陈渡点头,然后看向全场,声音清晰:
“所以,按照议会规矩,焚焰神君刚才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至少三条条例。该警告的警告,该扣分的扣分,该处罚的处罚。”
他顿了顿,补充道:
“规矩就是规矩。如果连神君都可以不守规矩,那议会立这些规矩,还有什么用?”
全场死寂。
焚焰神君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金色火焰疯狂跳动,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陈渡,那眼神恨不得将陈渡生吞活剥!
但他不敢动。
因为少年零正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中,不带丝毫情绪。
因为崔珏已经握住了判官笔。
因为青松鬼仙和其他保守派成员,已经隐隐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因为规矩……确实摆在那里。
僵持了足足十秒。
焚焰神君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癫狂,笑声里充满了暴戾和杀意。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金色火焰眼眸死死锁定陈渡,“既然你这么喜欢讲规矩,那本君就按规矩来!”
他伸手指向大厅中央——
那里有一片空旷的区域,地面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那是‘演法台’。”焚焰神君声音冰冷,“议会成员之间,若有无法调解的矛盾,可申请登台‘演法’——说白了,就是打一场,用实力说话!”
他盯着陈渡,一字一句:
“本君现在,正式向你发起‘演法’挑战!”
“你若怯战,就自废修为,滚出议会,永世不得踏入幽冥半步!”
“你若敢战——”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就登台,让本君看看,你这只蝼蚁,到底有什么资格在本君面前大放厥词!”
话音落下,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渡身上。
东侧坐席,凌霜握紧了手中的冰晶令牌。
青松鬼仙眉头紧锁,用魂力传音:“小友,不可冲动!焚焰是‘准君王级’神裔,战力远超寻常鬼帝!你上去必死无疑!”
西侧坐席,祭流云等人满脸幸灾乐祸。
骸骨大君阴冷地笑着。
中央石桌旁,少年零银灰色的眼眸看着陈渡,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陈渡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看焚焰神君,又看了看大厅中央的演法台。
然后,他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灰扑扑的“不动”长衫的袖口。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整理一件珍贵的礼服。
整理完毕。
他抬起头,看向焚焰神君,语气平静得像是答应一场普通的饭局:
“你的挑战,我接了。”
说完,他迈步,朝着演法台走去。
一步,两步。
步伐平稳,背影挺拔。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