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法则对决之约
陈渡走向演法台的第三步还没落下,大厅穹顶那片旋转的星图,忽然“嗡”地一震!
无数细小的符文从星图中分离出来,如同银色的雨丝垂落,在大厅中央那片演法台区域上空交织、旋转,最后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屏障,将演法台完全笼罩。
紧接着,星图深处传来一声苍老、悠远、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叹息:
“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议论和躁动。
陈渡脚步一顿。
焚焰神君眉头紧皱,抬头看向穹顶,眼中金色火焰跳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微微收敛。
星图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白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虚影。他盘膝坐在星图中央,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眼睛似闭非闭,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焚焰神君——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元老……”青松鬼仙低声自语,站起身,对着虚影躬身行礼。
东侧坐席,保守派成员齐刷刷起身行礼。西侧坐席,焚焰神君和骸骨大君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站起身,微微颔首。中立派和其他势力代表,同样恭敬行礼。
只有少年零还坐在石桌主位上,银灰色的眼眸望着那道虚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渡站在原地,没动。
白袍老者的虚影缓缓“睁”开眼睛——说是眼睛,其实只是两道柔和的白光。他“看”向陈渡,又“看”向焚焰神君,声音平静无波:
“议会重地,演法台上,不得生死相搏。”
焚焰神君忍不住开口:“元老!此子……”
“吾知晓。”白袍老者打断他,白光般的“目光”落在焚焰神君身上,“汝欲与此子一较高下,可。”
焚焰神君脸色一喜。
“然,”老者话锋一转,“非以魂力厮杀,而以‘法则对决’。”
法则对决?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陈渡看向青松鬼仙,用眼神询问。
青松鬼仙魂力传音快速解释:“‘法则对决’是议会最高级别的较量形式,比拼的是对规则的理解、掌控和运用,而非单纯的魂力强弱。双方各选一道‘基础法则’作为载体,在演法台上构筑‘法则领域’,互相攻防,直至一方领域崩溃或认输。不得直接攻击对方本体,违者重罚。”
陈渡明白了。
这是文斗,不是武斗。
比的是“理解”,不是“力气”。
焚焰神君显然也听懂了,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法则对决?好!本君倒要看看,这个连血脉都没有的蝼蚁,能对法则有什么‘理解’!”
白袍老者的虚影缓缓道:“三日后,辰时,演法台。汝二人各选一道‘基础法则’为基,构筑领域对决。由吾及三位‘规则博士’共同裁定胜负。”
他顿了顿,白光“目光”扫过全场:
“对决期间,议会启动‘临时和平令’。双方及其所属势力,不得以任何形式攻击、骚扰、威胁对方。违者,逐出议会,永不得入。”
这话说得很重。
焚焰神君脸色微变,但还是咬牙点头:“谨遵元老之令。”
白袍老者看向陈渡:“汝,可愿接受?”
陈渡想了想,问:“‘基础法则’是指什么?”
老者虚影中分出一缕白光,化作数十个悬浮的符文,每个符文都散发着不同的法则波动——有代表“火”的燃烧纹路,有代表“水”的流动波纹,有代表“重力”的下坠箭头,有代表“空间”的扭曲网格,有代表“时间”的沙漏虚影……
“此乃议会收录的三十六道‘基础法则’印记。”老者道,“汝可选其一,作为对决载体。”
陈渡目光扫过那些符文。
最后,他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最简单、最普通的符文上——那是一个由三条平行线组成的符号,线条平直,没有任何花哨,散发出的波动也最微弱。
“这是?”他问。
老者虚影沉默了一秒:“‘线性’,或称‘直线法则’。是最基础的空间与几何法则之一,通常用于构筑简单结构、稳定路径、或……作为其他法则的辅助框架。”
言下之意:这玩意儿很弱,没什么攻击力,一般没人选。
大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来自西侧坐席。
焚焰神君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蝼蚁就是蝼蚁,连选法则都只会挑最废物的!”
陈渡没理他,只是看向老者:“我选这个。”
老者虚影的白光微微波动:“确定?”
“确定。”
“好。”老者虚影收回其他符文,只留下那个“线性”法则印记,化作一道白光没入陈渡眉心。
陈渡感觉脑海中多了一枚简单的符文虚影,与渡厄观虚影、《渡厄玄章》波动并存,彼此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老者又看向焚焰神君:“汝选何法?”
焚焰神君毫不犹豫,指向一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符文:“‘焚天’,火系上位法则!”
老者虚影分出一缕白光,将那枚金色火焰符文送至焚焰神君面前。焚焰神君张开嘴,直接将其吞入腹中!下一秒,他周身轰然爆发出恐怖的金色火焰,整个大厅的温度瞬间飙升!
“哈哈哈!”焚焰神君狂笑,金色火焰眼眸死死盯着陈渡,“蝼蚁,看到了吗?这就是血脉的差距!本君生来便与‘焚天法则’亲和,修炼三百年,早已将其融入血脉!而你呢?选了个最废物的‘线性法则’,拿什么跟本君斗?!”
他伸出燃烧着火焰的手指,指向陈渡:
“三日后,演法台上,本君要让你明白——”
“血脉的差距,不是旁门左道可以弥补的!”
“你会跪在地上,亲眼看着自己的法则领域被本君的焚天之火一寸寸烧成灰烬!”
“然后,你会哭着求本君饶命,亲手奉上你的传承,你的《渡厄玄章》,你的一切!”
狂笑声在大厅里回荡。
西侧坐席一片附和叫好。
东侧坐席,青松鬼仙眉头紧锁,低声对身旁的老者道:“线性法则对焚天法则……这根本是必败之局。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凌霜握着冰晶令牌的手微微收紧。
崔珏面无表情,但握着判官笔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少年零银灰色的眼眸静静看着陈渡,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陈渡站在原地,听完焚焰神君那番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眉心——刚才那枚“线性”法则印记没入的位置。
然后,他看向焚焰神君,语气平静:
“说完了?”
焚焰神君笑声一滞:“你……”
“说完了就回去准备吧。”陈渡转身,朝着大厅出口走去,“三日后见。”
他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再看焚焰神君一眼。
仿佛刚才那番嚣张的宣言,只是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焚焰神君脸上的笑容僵住,金色火焰眼眸中的暴戾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陈渡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火焰疯狂跳动,将座椅扶手烧得“滋滋”作响。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日后,本君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渡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焚焰神君。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条笔直的、散发着微光的“线”,出现在他指尖前方。
线很细,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就在这条线出现的瞬间——
焚焰神君周身疯狂跳动的金色火焰,忽然“噗”地一声,齐齐向着他身体左侧偏转了三分!
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
虽然很快又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异常,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焚焰神君脸色骤变!
陈渡收回手指,那条“线”缓缓消散。
他看着焚焰神君,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丝弧度,声音轻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
“直线,可不只是‘简单’。”
说完,他转身走出大厅。
留下满场死寂。
以及焚焰神君那张青红交加、难以置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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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外,悬浮光路上。
凌霜快步追了上来,与陈渡并肩而行。
“你刚才那是……”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惊异,“线性法则还能那样用?”
陈渡边走边道:“直线是最基础的几何元素,但也是构成一切复杂结构的基础。它代表‘方向’、‘距离’、‘连接’。只要理解它的本质,就可以做很多事——比如,暂时‘修正’一下火焰的燃烧方向。”
凌霜沉默了几秒:“可焚焰的‘焚天法则’是上位火系法则,你的线性法则只是最基础的空间几何法则,位阶差距太大。三日后对决,他的法则领域强度会碾压你。”
“我知道。”陈渡说,“所以这三天,我得好好研究一下‘直线’。”
“研究?”凌霜皱眉,“怎么研究?”
陈渡停下脚步,看向远处悬浮的那些宫殿尖塔,又看向脚下百丈虚空,最后看向头顶那片流动的法则光带天空。
他忽然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微光亮起。
然后,从这一点出发,延伸出一条笔直的、纤细的光线。光线向前延伸,穿过悬浮的宫殿尖塔之间的空隙,穿过虚空,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你看,”陈渡指着那条光线,“这条线,连接了起点和终点,定义了最短路径。在数学上,它满足‘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公理。”
他又在虚空中点了第二个点。
从第二个点出发,延伸出第二条光线。这条光线与第一条光线平行,永不相交。
“两条平行线,无论延伸多远,都不会相交。这是欧几里得几何的基本假设之一。”
他点了第三个点。
这次,三条光线从同一点出发,向不同方向延伸,构成一个最简单的“放射状”结构。
“从一个点出发,可以有无穷多个方向。每个方向,都是一条独立的直线。”
陈渡收回手,三条光线缓缓消散。
他看向凌霜,眼神平静:“直线,或者说‘线性’,代表的是一种最基本的‘关系’和‘结构’。它可以是路径,可以是边界,可以是框架,可以是连接……甚至,可以是‘定义’本身。”
凌霜似懂非懂:“所以……你能用线性法则,去‘定义’焚焰的火焰?”
“不一定。”陈渡实话实说,“但可以试试。毕竟,火焰的燃烧路径、热量传播方向、甚至能量流动的结构……都可以用‘线’来描述和分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选的不是单纯的‘直线法则’,而是‘线性法则’——线性代表的可不只是直线,还有比例、关联、以及最简单的函数关系。y=kx+b,多美啊。”
凌霜:“……”
她决定不再深究这些听起来像是天书的东西。
“这三天你打算去哪?”她换了个话题,“青松前辈邀请你去东区‘青松居’,那里有静修室和古籍库,对你或许有帮助。”
陈渡想了想,摇头:“不去东区。”
“那去哪?”
“西区。”陈渡说。
凌霜脚步一顿,冰蓝色的眼眸睁大:“西区?那是激进派的地盘,焚焰神君和祭家都在那里!你去送死吗?”
“不去核心地带。”陈渡解释,“就去外围,看看那些神裔家族的‘公共区域’。比如图书馆、交易市场、演武场……了解一下他们是怎么理解和使用法则的。”
他看向凌霜,眼神认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得看看,那些自诩血脉高贵的家伙,到底把法则‘玩’成了什么样。”
凌霜沉默了几秒:“太危险了。”
“有‘临时和平令’在,他们明面上不敢动手。”陈渡说,“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去。”
“谁陪你?”
“你。”陈渡看着她,“霜凝集团在西区有分部吧?以‘商业考察’的名义,带我进去转转,合情合理。”
凌霜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跟我来,先去换身衣服。你这身‘不动’太显眼了,得换成西区常见的款式。”
陈渡跟上。
走了几步,凌霜忽然问:
“你真有把握?”
陈渡想了想:
“把握谈不上。”
“但至少,我知道‘直线’该怎么画。”
“而他们……好像连尺子都不会用。”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公共议事大厅里,隐约传来焚焰神君暴怒的咆哮,以及什么东西被烧成灰烬的“滋滋”声。
陈渡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那丝弧度更深了些。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又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线的这头,是现在。
线的那头,是三天后。
而他要做的,就是沿着这条线,笔直地走过去。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法则”,更讲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