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沉重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是重物被拖拽、死死压住洞口的摩擦声。
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从木板缝隙中被彻底掐灭。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瞬间吞噬了这方狭小的空间。只有手中油灯那豆大的火苗,在剧烈摇曳后,顽强地重新稳定下来,投射出我因恐惧而扭曲的巨大影子,在夯土墙上张牙舞爪。
我被困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冰冷的恐惧像无数条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四肢百骸。是谁?是三叔公?还是那个看似热情的族长林永昌?或者,是这老宅里某个我从未察觉的“东西”?
他们发现了我!他们要灭口!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恐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埃的空气,肺部一阵刺痛。程序员的本能开始运转——分析环境,寻找变量,计算生路。
首先,空气。这个密室密封性如何?如果完全密闭,我很快就会因缺氧而死。我举起油灯,仔细观察火苗。火苗稳定,没有明显变弱的迹象,说明有细微的空气流通。暂时安全,但必须尽快出去。
其次,出口。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那个被堵死的洞口。木板不算太厚,但我手无寸铁。推?刚才那声重物压上的闷响,说明分量不轻。喊叫?且不说这地下室有多深,外面的人既然要困死我,喊叫只会暴露我的位置,甚至可能引来更直接的攻击。
不能坐以待毙!
我将油灯小心地放在石台上,用那本该死的《替身箓》压住灯座防止倾倒。然后走到洞口下方,踮起脚尖,用尽全力向上推去。
“砰!”
手臂传来沉重的反作用力,木板纹丝不动。压在上面的东西极重,远超我的力量。我又尝试用肩膀撞击,除了震落簌簌灰尘和肩膀一阵剧痛外,毫无用处。
绝望感再次袭来。
我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来,油灯的光芒在我急促的呼吸中明灭不定。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死在这本记载着邪恶法则的册子旁边?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本《替身箓》上。泛黄的书页在灯光下,像一张嘲讽的鬼脸。
等等……书!
我猛地扑到石台前,再次快速翻动册子。既然这是他们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为此杀人的东西,里面会不会有关于这个密室,或者其他出口的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我摒弃杂念,不再看那些诡异的仪式步骤,而是专注于文字间隙和书页边缘,寻找任何可能暗示结构或路径的信息。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书页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终于,在册子接近末尾、一页描绘着复杂阵法图案的角落,我看到了一行极其细小、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注释小字:
“…若遇不测,可循阵眼之气,地脉有隙,通于井壁…”
阵眼之气?地脉有隙?通于井壁?
我心中狂震!这像是一句隐晦的提示!这个石台,或许就是某个阵法的“阵眼”?而“地脉有隙,通于井壁”,难道是说这地下有裂缝通往水井?
希望重燃!我立刻趴在地上,不顾满地灰尘,用手指仔细敲打、摸索石台周围的地面。尤其是石台与墙壁接壤的角落。
突然,在石台后方靠近墙角的一处,我敲击的声音似乎比其他地方空泛一些!我精神一振,用指甲抠刮那片泥土,发现这里的土质似乎更松软!我找来一块从木箱上掰下的尖锐木片,拼命挖掘。
挖了不到半尺深,木片触到了坚硬的石头。但石头之间,似乎有一道狭窄的缝隙!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井水特有腥气的凉风,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
真的有通道!虽然狭窄得连一只手都伸不过去,但确实有空气流通!这说明,缝隙的另一端,或许真的通往某处开阔空间,比如……一口废弃的水井!
这条缝隙无法让我脱身,但它证明了提示是真的!也给了我新的希望——这个密室,或许并非只有头顶一个出口!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就在我全神贯注研究缝隙时——
“咔……咔……”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指甲刮过木头的细碎声响,突然从头顶的木板处传来。
我浑身一僵,猛地吹熄了油灯,整个人缩进石台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黑暗中,那“咔咔”声时断时续。接着,压住木板的重物似乎被轻轻挪开了一些。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重新从木板缝隙透入。
然后,一片寂静。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没有脚步声,没有离开的声音。上面的人,没走?他(或它)就在上面,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我自己出去?还是在确认我是否已经死亡?
冰冷的恐惧再次攫住我。我蜷缩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连心跳声都觉得震耳欲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束微光始终没有消失,也没有任何其他动静。一种无声的对峙在这黑暗的密室上下展开。
就在我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个极其苍老、沙哑,却压得极低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木板缝隙中飘了进来:
“别出声……也别点灯……天亮……鸡鸣三遍后……再出来……”
是三叔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