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烛火熄灭后,老宅彻底沉入一片粘稠的黑暗。我端着那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晕仅仅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距离,光线之外,是深不见底的墨色。腐朽木头的味道、灰尘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成一种陈年旧宅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三叔公的警告言犹在耳,但此刻,恐惧反而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揭开真相的冲动压过。我必须知道那本《替身箓》到底是什么,这诡异的家族到底隐藏着什么。
我没有盲目乱闯,而是凭借儿时模糊的记忆和程序员的逻辑,开始分析。祠堂是举行仪式的地方,或许有线索,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而这栋老宅,是林家的根,三叔公长期居住,如果有秘密,最可能藏在这里。
我首先将目标锁定在那些可能被遗忘的角落——阁楼、废弃的仓房、或者某些有隐蔽空间的地方。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老旧的地板即使再轻,也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先是摸索着走向记忆中通往阁楼的楼梯口。楼梯狭窄陡峭,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每踩一步,都有灰尘簌簌落下。阁楼里堆满了破旧的家具、杂物,蛛网密布。油灯的光线有限,我只能一点点搜寻。翻找了近半个小时,除了几只受惊窜过的老鼠和更多灰尘,一无所获。
失望之余,我退下阁楼,将目光投向了堂屋后方那片更深的区域。那里似乎以前是书房或者储藏室,如今也废弃已久。就在我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触感不同的木板——它似乎有些松动,而且声音略显空洞。
心中一动,我蹲下身,用油灯仔细照去。这块木板与周围的嵌合似乎并不严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我尝试着用指甲抠住边缘,用力一掀!
“咔哒”一声轻响,木板竟然真的被掀开了!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真的存在!
一股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战栗掠过全身。我深吸一口气,将油灯探入洞口,照亮了下方。是一段向下的、粗糙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过。
没有犹豫,我侧身,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石阶不长,大概十几级后,便到达了一个小小的地下空间。这里只有几平米见方,四壁是夯土墙,空气凝滞而冰冷。
借着摇曳的灯光,我看清了室内的情形。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正中,摆放着一张简陋的石台。石台上,赫然放着一本线装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看起来极其古旧的册子!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就是它吗?《替身箓》?
我强压住激动,走上前。册子的纸质已经泛黄发脆,封面和书页边缘都有严重的磨损。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里面的字迹是毛笔书写,有些已经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开篇并非什么功法口诀,而是一段如同志怪小说般的记载:
【夫替身者,李代桃僵,移花接木之术也。然天道有衡,这替非彼替,欲解己厄,需转嫁于人。兹录秘法,唯血脉相承、八字相合者,可为之……】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移花接木”、“转嫁于人”这几个字上,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我快速向后翻动,书页上出现了各种诡异的符咒画法、繁琐的仪式步骤,以及对“替身”的要求——生辰八字、气血状况,甚至对举行仪式的时间、地点都有着严苛的规定。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典籍,而是一本记载着如何将他人的灾祸、甚至可能是死亡,“转嫁”到另一个无辜者身上的邪术手册!
难道说,今天祠堂里那场诡异的仪式,所谓的“归寂之礼”,就是将已故族老林永年的“厄运”或“死亡状态”,通过那尊黑色木雕和那个白色图案,转嫁出去?而那个被选中的“替身”……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我叫回来?我的生辰八字?所谓的“血脉相承”?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几乎让我窒息。我不是回来奔丧的,我可能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就在我心神剧震,捧着那本邪恶册子的手微微颤抖之际——
“咣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我下来的洞口处传来!
我猛地抬头,只见那块被我掀开的木板,竟然猛地合上了!紧接着,是清晰的、拉拽重物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拖过来,死死地压在了洞口之上!
地下室里,瞬间彻底与外界隔绝。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光线明灭不定,映照着书页上那些扭曲的符咒,仿佛活了过来。
我被发现了!而且被人堵死在了这个秘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