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罐车的引擎在晨曦中发出最后一声轰鸣,缓缓停在仓库的柴油储存区。阿杰跳下车时,军靴在沾满油迹的地面上滑了一下,他踉跄着扶住车门,脸上却堆着抑制不住的笑:“满的!整整一罐柴油,够发电机转半年了!”
林默踩着油罐车的踏板下来,迷彩服上还沾着炼油厂的油污,眼角的淤青是昨夜和铁壳先锋周旋时撞的。他望向瞭望塔,苏晴的身影果然还在那里,蓝布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林哥!”苏晴从瞭望塔上跑下来,手里的急救包晃悠着,“没受伤吧?我看到你脸上青了。”
“小意思。”林默躲开她要上前查看的手,指了指油罐车,“快叫老郑来卸油,这玩意儿得妥善保管。”他瞥见苏晴眼底的红血丝,补充道,“你守了一夜?”
“哪能睡踏实。”苏晴低头打开急救包,蘸着碘伏的棉签轻轻碰了碰他的淤青,“周医生说你这是皮下出血,得冷敷。”她的指尖带着凉意,触得林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溪抱着U盘冲进实验室,周明正在给伤员换药,被她一把拽住胳膊:“周医生!快来看这个!”她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导弹发射井的坐标红得刺眼,“黑衣人要启动终极净化计划,还有三十天!”
周明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托盘里,碘伏溅在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棕黄。“终极净化计划……”他喃喃道,“我在研究所进修时听过高层提过,说是要‘彻底清除变异基因’,原来就是无差别释放赤雾!”
“他们的总基地在导弹发射井。”林溪调出铁壳先锋的设计图,“这里有更高级的铁壳统帅,还有能量核心,一旦启动,整个城市都会被赤雾覆盖。”
老郑扛着铁锹路过实验室,听到“导弹发射井”几个字,脚步猛地顿住:“那地方我熟!”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以前在部队时去守过,底下深着呢,跟迷宫似的,还有防核辐射的闸门。”
林默走进来时,正听到老郑说闸门的事。他把从炼油厂带回的冲锋枪靠在墙角:“能炸开吗?”
“难。”老郑摇头,“那闸门是合金的,厚得能挡坦克,除非有专业的爆破设备。”他忽然一拍大腿,“对了!采石场的岩蜥不是爱吃铁壳子吗?它们的胃液能腐蚀金属,说不定能弄开闸门!”
“太冒险了。”周明反对,“岩蜥不受控制,万一引到基地,我们自己也会遭殃。”
实验室里陷入沉默,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张老师正带着他们在菜园里拔草,小安举着颗刚摘下的番茄,兴奋地朝这边挥手。林默看着那抹鲜活的红,忽然说:“必须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十天,我们没有时间犹豫。要么阻止他们,要么等着被赤雾吞噬。”他看向林溪,“U盘里有发射井的结构图吗?”
“有,还有通风管道的路线。”林溪调出图纸,“但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而且有辐射。”
“我去。”阿杰突然举手,胸口的步枪带勒得紧紧的,“我身材小,爬管道灵活,上次在研究所就是我先找到通风口的。”
“我也去。”林溪合上电脑,“我能破解里面的电子锁,还有信号干扰器,能对付铁壳统帅。”
林默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周医生,你留在营地扩大疫苗生产,确保所有人都能接种;老郑负责改装车辆,把油罐车改成装甲车,我们需要足够的火力;苏晴准备辐射防护服和急救物资,越多越好。”他顿了顿,看向菜园里的孩子们,“出发前,我们得让营地再坚固些,给他们留个安全的后盾。”
接下来的十天,仓库变成了巨大的工地。男人们用新烧的水泥加固围墙,在墙外埋了三层地雷;女人们则缝补衣物、腌制咸菜,把能储存的食物都准备妥当;孩子们也没闲着,帮着捡拾碎石块,堆在围墙内侧当掩体。
林溪和周明的实验室成了最忙碌的地方。疫苗生产线从一条增加到三条,绿色的液体在培养皿里翻滚,像一片浓缩的春天。林溪还在研究岩蜥的胃液样本——那是阿杰冒险从采石场弄来的,装在特制的玻璃管里,能看到里面不断冒泡的褐色液体。
“腐蚀性很强。”她用镊子夹起块铁片放进样本里,铁片瞬间冒出白烟,“但需要持续接触半小时才能腐蚀穿闸门,我们得想办法让岩蜥在闸门处停留足够久。”
“用铁壳子的残骸引它们。”老郑蹲在旁边,用砂纸打磨油罐车的钢板,“岩蜥爱吃金属,尤其是带赤雾能量的,把残骸绑在闸门上,它们肯定会凑上去啃。”
苏晴则在整理辐射防护服,从医院找到的几套都有些破损,她用胶布仔细粘好裂缝,又往每个防护服的口袋里塞了包活性炭:“周医生说这能吸附辐射,你们尽量别碰管道内壁。”她把林默的防护服单独放在一边,上面缝了块蓝布补丁——那是从自己的衫子上剪下来的。
第十一天清晨,营地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那是个穿军装的老人,拄着根步枪当拐杖,背上的帆布包磨得发亮,自称是山脉基地的守军,看到他们的电台信号才找过来的。
“王司令让我来的。”老人掏出块军牌,上面刻着“赵刚”两个字,“他说你们有抗体样本,想跟你们联合,一起端了导弹发射井。”
“山脉基地愿意帮忙?”林默有些意外,他以为军方残余势力早就自顾不暇了。
“不是帮忙,是自救。”赵刚喝了口苏晴递来的姜汤,“发射井的辐射范围能覆盖半个省,我们基地也在里面。王司令说,要么跟你们联手,要么等着全员变异。”他从帆布包掏出张地图,“我们有重型爆破设备,能炸开闸门,还能派一个连的兵力支援。”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林默立刻让老郑在地图上标出进攻路线,赵刚则用红笔圈出发射井的防御弱点:“这里是能源核心,炸毁它,整个基地都会瘫痪,但守卫也最严,有三台铁壳统帅。”
“我们有信号干扰器。”林溪拿出金属球,“能让铁壳子暂时失灵,但持续时间只有十分钟。”
“足够了。”赵刚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分钟,够我们的爆破组把炸药埋好。”
联合计划很快制定好:山脉基地的部队从正面进攻,吸引守卫注意力;林默带着阿杰和林溪从通风管道潜入,破坏能源核心;老郑则带着油罐车和十名幸存者,负责引岩蜥到闸门处,配合爆破;周明和苏晴留守营地,确保后路安全。
出发前一夜,仓库举行了场简单的篝火晚会。张老师煮了大锅土豆炖肉,肉是从养殖场弄来的变异猪——那是老郑驯化的,肉质粗糙但能填饱肚子。孩子们围在火堆旁唱歌,小宇把最大的一块土豆塞进林默手里,烫得他直甩手。
“林哥,你们一定要回来。”小安捧着颗烤红薯,眼睛亮晶晶的,“我把菜园里最大的番茄留给你。”
林默摸了摸他的头,看向苏晴。她正坐在火堆旁缝补防护服,火光映着她低垂的睫毛,像落了层金粉。林默走过去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那是用铁片磨的小玩意儿,像片枫叶,跟林溪的吊坠很像。
“我照着你的样子磨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等回来,给你做个真的银的。”
苏晴的手指轻轻抚过铁片的边缘,上面还有没磨平的棱角,硌得手心微微发疼。她把枫叶放进贴身的口袋,那里还装着他送的玉佩:“我在瞭望塔挂了盏灯,通宵亮着,你们朝着灯的方向走,就不会迷路。”
林溪和阿杰在旁边调试信号干扰器,金属球发出轻微的嗡鸣。阿杰忽然说:“等这事结束了,我们去看海吧?林溪说海水是蓝的,能映出云彩。”
“好。”林默点头,望向远处的夜空,星星稀疏,却异常明亮,“看完海,回来盖所学校,让周医生当校长,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炭火在夜色里发红。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该出发了。”
车队驶出仓库时,天刚蒙蒙亮。油罐车在最前面,钢板上焊着从炼油厂拆来的重机枪;中间是山脉基地的三辆军用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最后是林默的越野车,车顶架着从研究所带的高射炮。
望安的哭声从附属楼传来,像个响亮的号角。李娟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手,周明和张老师带着孩子们跟在后面,队列整齐得像支小小的军队。
林默从后视镜里看着仓库的轮廓越来越小,直到被晨雾吞没。苏晴的身影还站在瞭望塔上,手里的油灯在雾里晃成个小小的光点,固执地亮着。
“她会等我们的。”林溪轻声说,手里的U盘被攥得发烫。
“嗯。”林默握紧方向盘,“我们也会回来的。”
车队在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废墟不断倒退。赵刚坐在副驾驶座上,哼着首古老的军歌,调子苍凉却有力。林默跟着轻轻哼唱,心里想着苏晴缝的补丁、小安留的番茄、老郑烧的水泥、周明的手术刀、阿杰的笑、林溪的专注……这些琐碎的片段像条线,把他和仓库紧紧连在一起,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远处的采石场传来岩蜥的嘶吼,老郑正带着人引它们往发射井的方向去。林默踩下油门,越野车加速前进,车轮卷起的尘土在晨光里飞扬,像条通往希望的路。
他知道,前面有最艰巨的战斗在等着他们,有最危险的挑战在考验他们。但他不害怕,因为他身后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回去的家,有值得用生命去换的未来。
三十日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但他们的脚步,比时间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