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彻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画出这幅画的人，内心究竟经历了何等恐怖的折磨？

　　此时，冰室雪奈也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当她的视线落在速写纸上时，那素来平静的瞳孔，也不由得掀起了一丝波澜。

　　冰室雪奈或许无法像神谷彻那样直接“感知”到画中蕴含的情绪，但那扑面而来的痛苦与疯狂，即便是她，也能隐隐感受到。

　　“这是……”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是线索。”神谷彻站起身，将速写纸转向她，语气异常肯定，“那个怪物，和画出这幅画的人，有直接关系。或者说……这幅画的主人，就是一切异常的源头！”

　　冰室雪奈没有立刻接话。她深深的看了神谷彻一眼，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未知变量】。

　　几秒后，她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证物袋，标准而熟练的将速写纸装了进去，仔细的封好袋口。

　　“物证A，已收纳。”她用公式化的口吻说道，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波澜。

　　随后，她拿出理晶终端，在上面快速操作起来。

　　神谷彻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看见她在报告的“备注”一栏里，输入了这样一行字：

　　“协助者G-734（神谷彻）主观报告：现场残留有强烈的混合型精神能量场。物证A被判定为该能量场的核心载体与来源。”

　　协助者……

　　神谷彻注意到了这个称谓的变化。虽然编号还在，但从“监视对象”，变成了“协助者”，这其中的差别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她的终端发出“嘀”的一声轻响，一封带有红色紧急标识的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冰室雪奈迅速点开，随后，她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总部传来新情报。”她抬起头，看向神谷彻，语气严肃：

　　“法医部门对所有自助餐厅受害者的脑电波进行了深度分析，发现他们的精神活动区呈现出大面积的【空洞化】。

　　……报告中的原文是——‘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留下了无法修复的伤痕’。这与单纯的暴食症或者集体癔症完全不符。”

　　“灵魂……被啃食？”神谷彻感到一阵恶寒。

　　“是的。”冰室雪奈点了点头，“同时，情报部门将此次事件与另一起一周前的悬案进行了数据关联。

　　在城西区的一家小型画廊，发生过一起被当地警方定义为‘老旧管道煤气泄漏’的群体昏厥事件。

　　当时画廊内无人伤亡，所有人都只是陷入深度昏迷。

　　现在，【アーク】重新调取了那些人的医疗数据，发现他们的脑电波损伤特征与这次餐厅的受害者……完全一致。”

　　自助餐厅的暴食者。

　　画廊的昏厥者。

　　被啃食的灵魂。

　　以及这张画着痛苦之嘴的速写纸。

　　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此刻指向了同一个未知而恐怖的源头。

　　神谷彻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

　　他知道，他们已经触碰到了这次事件的核心。

　　真正的危险，恐怕才刚刚开始。

　　冰室雪奈收起终端，目光再次回到作为“物证A”的速写纸上，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权衡与决策。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下一个调查地点，城西画廊。”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狼藉的厨房。

　　在与神谷彻擦肩而过时，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几乎无法察觉。

　　她没有侧头，视线依旧看着前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的发梢上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这次行动，”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一个合适的词汇，“你的‘感知’……”

　　她刻意加重了“感知”二字的发音，仿佛在努力接受这个新概念。

　　“……或许比我的仪器，更有用。”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迈开修长的双腿，径直朝餐厅外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坚定，

　　但神谷彻却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冰室雪奈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完全消化掉她话中的含义。

　　等……等等，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一定是因为我闻了太多奇怪的味道而出现幻觉了。

　　她……这是在……承认我？承认我这个“危险品”，比她信赖的“科学仪器”更有用？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不是单纯的喜悦，也不是被认可的激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

　　就像是你一直以为对方是个只会执行程序的AI，结果有一天，这个AI突然对你说：“你的直觉，或许比我的算法更精准。”

　　那种冲击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这家伙……好像，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嘛。

　　神谷彻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将厨房里的污浊空气从肺里排出。

　　他快步跟了上去，第一次没有刻意保持那三米的安全距离，而是走在了她的侧后方。

　　阳光从餐厅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像无数飞舞的金色精灵。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根新的纽带，正在悄然形成。

　　刚走出餐厅，神谷彻便迫不及待的深吸一口气。

　　与刚才厨房的臭味相比，现在简直来到了天堂……

　　冰室雪奈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面色平静。

　　但当她与路人擦肩而过时，那些下意识抬头的路人总是会被她身上那股冰山般的气场吓到，然后马上低头看向地面，似乎怕招惹到什么可怕的存在。

　　嘛，这就是我们的冰山美少女。

　　习惯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神谷彻总觉得，不知为何，现在的冰室雪奈比以前可爱多了。

　　“……快点跟上，神谷君。”冰室雪奈没有回头，但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还是好好的传进了神谷彻的耳中。

　　“了解。”神谷彻连忙应了一声，大步追上前去。

　　两人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将两人隔绝起来。

　　空调的冷风吹散了户外的燥热，也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冰室雪奈报出画廊的地址后，便斜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

　　她似乎在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刚才消耗的体力。

　　神谷彻坐在另一侧，尽量将自己缩在角落里，避免触发任何不必要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