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吞噬一切的嘴
“哼,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渺小了吗?凡人。”
莉莉丝得意的声音在神谷彻脑中响起。
“容器,看见没?正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而本王,就是那些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的‘神’。我感觉那只看门狗今天的世界观已经彻底崩塌了!”
和你有关系吗?我怎么觉得你全程都在VIP席看戏?
神谷彻在心里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愚蠢!若没有本王将【权柄】施舍与你,你那贫瘠的灵魂怎么可能‘闻’到那些臭味!”
莉莉丝轻哼一声,带着一丝“孺子不可教也”的叹息。
“本王前前后后都为你开了多少次小灶,你可要懂得感恩,这可是魔王级的私人教学,多少深渊领主求都求不来。”
神谷彻刚想回怼,却突然注意到了冰室雪奈身上的细微变化。
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紫色光晕悄然浮现。
那是……【困惑】。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半透明面板上,文字无声的发生了改变。
【目标:冰室雪奈】
【对你的综合情绪:高度警惕 99%,困惑 5%】
哦豁?
神谷彻内心一阵惊奇。
百分之五的困惑?我还以为她的情绪设定里只有【杀意】和【警惕】呢。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5%,却像是在坚硬的冰块上,用力的凿开了一道细小缝隙。
阳光,或许能从这里照进去一点点。
“……调查继续。”
冰室雪奈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她重新将自己切换回了冷酷高效的执行官模式。
“威胁已排除,但污染源头尚未查明。厨房是重点区域。”
说完,她率先迈步,走向那扇已经不成样的厨房大门。
神谷彻立刻跟了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厨房。
如果说外面是灾难现场,那厨房内简直就是地狱。
刺鼻的酸臭味与腐烂味,交织成一股堪比生化武器的气体。
地面上满是倾倒的汤汁和腐烂的食材,黏腻的触感从鞋底传来,让人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史莱姆的尸体上。
冰室雪奈皱了皱眉,再次举起了理晶终端,启动了环境扫描。
结果毫无悬念。
【未检测到生命信号。】
【未检测到异常能量残余。】
“啧。”
……
还在啧呢……
今天都啧了几次了……
“……用你的‘感觉’。”
就在神谷彻内心疯狂刷屏的时候,冰室雪奈深吸了一口气,冷不丁的开口道。
她没有看向他,视线依旧在扫视着凌乱的厨房,仿佛在下达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啊?”神谷彻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重复指令没有意义。”她淡淡的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执行任务,G-734。复现你之前的感知行为。”
G-734……这家伙还真是不忘我的囚犯编号啊。
不过,这算是她第一次主动向我求助吗?虽然这语气听起来更像是我欠了她八百万。
神谷彻不再多想,听从了莉莉丝之前的教导,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再一次将自己从这个污秽的环境中抽离,屏蔽了令人作呕的嗅觉和杂乱的视觉干扰,将全部精神沉入与莉莉丝相连的灵魂深处。
这一次,他比之前更加熟练,像是打开了身体里某个从未被使用过的感官。
很快,他就‘闻’到了。
比餐厅大堂里更浓郁、更清晰、更复杂的残留情绪。
首先是那股熟悉的【饥饿感】。
它像一片粘稠的沼泽,盘踞在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神谷彻甚至能感觉到,这股饥饿并非物理层面的饿,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永不满足的渴求。
它渴望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生命力、才华、梦想……它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填补那个永远无法被填满的空洞。
但在这片饥饿的沼泽之下,他还感知到了另外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像是生长于沼泽地里的畸形花朵。
一种是微弱却执拗的【创造欲】。它像是在黑暗中燃起的微弱烛火,充满了对“美”的极端向往和自我表达的冲动。
它是如此的纯粹,又如此的偏执。
而另一种,则是深埋在最底层的,几乎被完全覆盖的……【绝望】。
那是一种不被世人理解的痛苦。它冰冷而沉重,死死的压在神谷彻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饥饿、创造、绝望……
三种明明毫不相关的情绪,竟会诡异的纠缠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留下这种……如同诅咒一样的情绪集合体?
神谷彻猛地睁开眼,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循着那股【绝望】的气息,望向厨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只见一个垃圾桶孤零零的倒在地上,四周污秽不堪,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
他快步走了过去,无视了脚下的油腻和扑鼻的恶臭,蹲下身子,在那堆厨余垃圾中翻找起来。
“……你在做什么?禁止接触潜在的污染源。”冰室雪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程序化的警惕。
“这里……”神谷彻没有回头,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触感截然不同的、坚硬的纸团,“这里有东西。【气味】最浓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将那个被揉成一团,沾满了油污的纸团捡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展开。
那是一张速写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因为潮湿而变得柔软,上面还沾着恶心的汤汁,但这些都无法掩盖画作本身带来的巨大冲击力。
上面,用一种极其精湛的炭笔笔触,画着一样东西——
一只嘴。
一只张得巨大,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嘴。
画的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上去的,疯狂而诡异。
那不是一张写实的嘴,而是一张情绪的集合体。
神谷彻甚至能从那扭曲的唇线和深不见底的喉咙中,清晰的感觉到——
强烈的痛苦、疯狂的渴望、以及……对整个世界的控诉。
这幅画,仿佛一个被困在二维平面上的灵魂,正在对着所有看到它的人,发出无声的、最恶毒的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