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病》……”
我品味着这个词,脑海中的思维开始发散。
一种会让人的眼睛变蓝的病?
如果只是如此,那倒也不算太糟糕。毕竟在当下的主流审美里,蓝色的眼睛还挺受欢迎的。就算是我,若是忽然拥有一双湛蓝发光的眼睛,或许也会对着镜子沾沾自喜一番。
但是,面前这个不详的封面,不得不让我的思维往坏了去猜。
所以,这莫非是一场具有高传染性的疾病?许还附有不可言说的副作用。
比如导致所有人的认知被扭曲,被那个高塔之上的黑影思维操控,成为庞大蜂巢意识的一部分?
又或者更直白点......变成丧尸?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成千上万个,见人就咬的蓝眼丧尸在街头游荡的画面。
这未免太老套了。
哦,对了。
这时,我忽然想起了《海怪来访》里的那颗形似眼球的深蓝之石。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莫非上一个故事里的外星遗物,其实是下个故事里病毒的源头?
还是说,那个外星乌贼还有个专攻生物战的亲戚?
......
正当我思维发散到外星人生病是否也需要缴纳医疗保险时。
咨询师小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书脊,将我的注意力从漫无边际的猜想中拉回。
“在开始旅途之前,我得做些说明。”
“《蓝眼病》和先前的《海怪来访》有所不同,它是一本短中篇小说。”
”然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考校我:“你知晓这二者间的区别吗?”
我愣了一下,坐直身,脑海中的齿轮开始转动,调动起自己贫瘠的文学常识,表现得尽量专业一些。
“区别么?除了字数限制的差别.....要说的话,就是叙事重心了。”
“短篇小说,更注重于一个核心事件的冲击力。人物往往是次要的。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或者是作者为了展现某种叙事诡计而刻意设计的棋子。就像《海怪来访》,重点在于‘海怪来了’这件事,而不是藤井健司早上吃了什么。”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蓝眼病》,封皮的质感确实比上一本要可观得多。
“至于中篇或者长篇小说……篇幅更长,这意味着作者有更多的空间去铺陈世界观。”
“因此人物弧光.....哦,也就是成长阶段也更完整。叙事的核心不再只是发生了一件事,而是‘一段人生的成长’或者‘一个时代的变迁’。”
“至于短中篇……我想想,大概是介于两者之间?既保留了短篇的紧凑节奏,不至于注水太多,又有了足够的空间去展开一些更宏大的东西?换句话说,在‘讲好一个诡计’和‘塑造一个世界’之间寻找平衡。”
咨询师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咨询室里回荡,显然,对我的回答十分满意。
“分析得很到位。柏修斯,看来这些年的经历,确实让你长进了不少。“
听到这,我心里难免沾沾自喜,低头抿了一口茶,表面维持着那副“这不足为道”的淡然表情。
接着,她又补充道:
“正如你所言,相较于几天就能讲完剧情的短篇小说,比如你看过的《海怪来访》,这本书的篇幅更长。”
“这意味着故事的时间跨度更长,可能达到几个月,而你能在那个世界的停留时间也更久。”
“同时,更长的叙事篇幅,也决定了故事视角的广度,以及人物内心的深度。”
“因此,你这次可供观测的对象里,卡牌的星级会更高,甚至可能出现——真正的主角卡。”
主角?
我心底早有猜测,但还是故意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
“健司和源信不是主角吗?”
“尤其是源信警官,虽然最后也没能阻止什么,但那种‘只有我知道世界要完蛋了,但没人信我’的孤独感,不是很有主角相吗?”
咨询师小姐摇了摇头:
“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仅能称为‘书中人物’或‘观测对象’。作为一星卡,他们其实远离故事的核心漩涡,只能作为民众或者基层执行者的身份,接受时代的变化并努力适应。”
“另外,他们命运的波折和戏剧程度也相对有限——虽然对他们个人而言,那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富有哲理的语调说道:
“所谓的‘观测对象’,更多只是被时代的浪潮推着走,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虽然飞得很高,甚至能看到云端的风景,但只是风的力量,而不是叶子自己的意志。风停了,他们就会坠落。”
听完这番话,我心中彻底明悟。
的确。回想上次的经历,我只是普通人的视角,围观了一场第三类接触。
虽然看似惊心动魄,但其实并没有主动参与到核心的博弈中去。既不知道外星人为什么来,也不知道政府高层做了什么交易。他们只是在听,在看,在默默接受,希望灾难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至于外星人是否降临,政府是否交出遗物。他们无法改变,也无法决定。
但,如果是真正的主角的话……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古希腊英雄史诗里的画面,敢于向美杜莎挥剑的狂人。
哲人曾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但我想,主角恐怕不仅仅是直面,而是要改写。
他不会成为被时代浪潮推着走的人。而是那个站在岸边,用一己之力筑起大坝,或者干脆跳进海里兴风作浪的人。
假如《海怪来访》有主角,说不定他会在横滨市上空浮现巨大水球时,挺身而出。还会依靠智慧集齐三件遗物,通过某种奇遇,去和那个“深海黑船”决一死战。
或者至少,能坐在谈判桌上尝试沟通,解除误会,带领人类跨入星际时代。——而不是跪在地上祈祷和平。”
那才是主角该干的事。
既然这个故事叫《蓝眼病》……
我盯着那个封面上的剪影,心中升起一种侦探般的预感。
“按照这个逻辑,那这次的主角,大概率不会是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也不会是像源信那样只能写写报告的警察。”
“我想……他应该是个医生?在危机中寻找解药的孤胆英雄?或者……干脆是第一个感染者——‘零号病人’,既是灾难的源头,又是解决灾难的关键?再不济,也得是个路过的17岁超能力高中生吧。“
咨询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直觉在某些方面很敏锐,但抱歉,按照规则,我不能透露太多。”
然后,她轻轻抬起手,触碰着自己那银色的头壳,动作带着某种怀念,似乎透过了那层冰冷的金属,触碰到了一段很久远的过往。
“不过,这本书的主角,确实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一个时代,影响千万人命运的.....英雄。”
说到“英雄”这两个字时,她的语调有些微妙的停顿。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词听起来可不像是闹着玩的。这家伙究竟多有能耐,是发明了长生不老药?还是把月球炸掉了一半?
“另外,角色演绎模式也对他们生效哦。”
“也就是说,”我反应过来,指了指那本书,“这次我不光是看戏的,我还可以……附身这种在‘大英雄’身上?”
“可那不是会对书中结局产生影响吗?如果我这个‘不确定因素’混了进来,就像一颗老鼠屎坏了.......我是说,如果那个原本应该拯救世界的英雄,因为我左脚先迈出门而被大运货车撞死,岂不是世界要因此完蛋,一个时代就此终结?”
咨询师小姐发出一声轻笑,说:
“当然不会。”
“主角之所以被称作主角,无论命运如何干涉,他终将会抵达那个必然的终点。”
“就像河流入海,无论在途中是绕过高山,还是倒流进沙漠,只要地势不变,终究会汇聚到它该去的地方。”
咨询师侧了下头,继续补充:
“不过,真正的主角并不总是写在脸上的。需要读者在人物卡选择时,去仔细分辨。”
“是成为风暴中心的掌控一切的眼,还是成为被风暴边缘卷起的的芦苇,全看你的洞察和抉择。”
她的话语让我倍感期待。使得久违的、想要翻开书页的冲动,再次在指尖躁动起来。
“那么,准备好了吗?”她问。
“当然。”我斩钉截铁。
随即伸出手,打算接过她手上的那本《蓝眼病》时,指尖却忽然落了空。
“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将那本黑色的书收了回去:
“柏修斯,你在上次的故事复述和心理评测报告环节中表现优异,作为奖励。”
“在这一次的阅读中,你可以获得一次额外的特权。”
特权?
只见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三张图案各异的卡片,缓缓推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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