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来访·全书完》

　　“这就......没了？”

　　“作者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些。”

　　我暗自失望。

　　明明还有好多伏笔悬而未决，比如那个深蓝石头的缺损究竟有何玄机，还有那个所谓的'架构研究院'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及'归还遗物'后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人类在这次史无前例的接触后会走向何方？

　　甚至，健司和小夜的感情线也悬在半空。

　　就这么草率的烂尾了？

　　不过........

　　“'这并不是结束，恰如风暴前夕的第一滴雨......'”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头皱起：

　　“难不成这是一个系列？《海怪来访：第二部》？还是《海怪归来》？《黑船崛起：复仇》？

　　更有可能，这作者编不下去，打算直接跑路，或者故意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结局，从而让读者在无尽的猜想中煎熬？

　　正当我这么胡思乱想，并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跟心理咨询师投诉这本书涉嫌精神虐待的时候，桌面上的两张角色卡突然震动起来。

　　我拿起一看，发现卡牌右上角那个象征系统的'Æ'符号上，亮起了一个红点。它正在微微闪烁，像急切地呼唤我的注意。

　　我挑了挑眉，伸手点开它。

　　姑且看看它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道熟悉的白色光幕瞬间投射在半空，几行选项浮现出来：

　　【查询人物信息】

　　【配置藏品卡】

　　>【查看结局CG】

　　【进入角色演绎】

　　【切换观测对象】

　　我的目光定在中间被鲜红箭头标记的选项上——【查看结局CG】

　　“CG？这玩意儿居然还有CG?

　　我一阵哑然，这究竟是心理治疗，还是一场单机文字冒险游戏?

　　我真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不过，这书虽然主体故事没了下文，但对于角色个体的命运，倒是给出了一个姑且算是'交待'的东西。

　　或许也不错？

　　我再次伸出手指，轻轻点击。

　　随着光幕的闪烁，一段很长的文字配合着几幅定格的画面，缓缓流淌而出

　　【《海怪来访》CG加载中......】

　　【......】

　　【结局分支一：黑潮之后】

　　{自‘7月8日接触事件’后，世界并没有像灾难片里那样瞬间崩塌，但也绝不再是旧日的模样。}

　　{横须贺湾的黑船离去，成了人类历史无可争议的的分水岭。世界格局被那根挥舞的触手彻底搅乱。从此，对深海和外太空的探索不再是少数科幻作家的浪漫幻想，而是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大量的资金如潮水般涌入相关领域，横滨和横须贺因为曾是'第一次接触点'，反而成了新的全球焦点，无数挂着'危机防御'，'外星生物学'牌子的新创公司，打着各种旗号的研究机构和的防卫承包商在此拔地而起。}

　　{这里成了冒险家的乐园，也是野心家的狩猎场。}

　　画面流转，光线聚焦，最终定格在了那个我熟悉的青年身上。

　　{随着横须贺禁区的逐步开放，这个曾经只想着买摩托艇的傻小子，在废墟与机遇并存的后接触时代中，找到了一条全新的生路。}

　　画面切换，健司坐在一排复杂的显示屏前，手指熟练地操纵着摇杆。屏幕上的机械臂正小心翼翼地，在热泉喷口附近采集着一块海底沉积物的样本。

　　{藤井健司，凭借着对横滨湾水文那种近乎直觉般的精通，被一家新成立的国际海洋生物研究机构破格录取，职位是无人深潜器的操作员}

　　CG的旁白仍在继续：

　　{他接触到了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那些人并非他想象中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某次任务成功后，头发花白的德国学者会像老顽童一样揽着他的肩膀，用蹩脚的日语大笑着开香槟庆祝，往他头上浇满泡沫，嘴里还喊着“Kenji，干的漂亮！”}

　　紧接着，画面又变了——

　　健司在深夜的台灯下，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流体动力学与ROV编程导论》，用红笔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做着标注。上面满是海洋地质学，流体力学，还有编程语言的复杂公式。

　　{工作之余，健司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专业知识和编程，用远超过去的薪水报了成人夜校，攻读了大学的海洋工程学位。他的视野被极大地拓宽了，他看到了一个远比钓鱼和快艇更深邃，更广阔的世界。}

　　{他渐渐走出了阴影。那个因佐藤大叔离世而酗酒痛哭的夜晚，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他那份曾经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开朗与阳光，被一种背负着某种重担的责任感所取代。他变得成熟了，也变得沉默了。}

　　字幕顿了顿，似乎在迟疑什么，随即继续播放：

　　{至于佐仓小夜，她所在的咖啡馆倒闭了——毕竟没人愿意在随时可能出现第二艘'深海黑船'的海边悠闲地喝拿铁。}

　　{但她并没有因此失业，恰恰相反。}

　　{凭借着那段'深海黑船'视频带来的巨大流量，以及她那种特有的，能安抚人心的温柔亲和力，小夜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崛起，成为了'后接触时代'最炙手可热的意见领袖。}

　　{她开始在自己的频道上发表文章和视频，以冷静而富有洞察力的笔触，分析'7月8日接触事件'对社会造成的深远影响，以及在'后接触时代'里，普通人该如何自处。}

　　{“我们不是在仰望神明，我们是在审视镜子里的自己。”她在一段视频的结尾，微笑着对镜头这样说道。}

　　{这句话获得了病毒式的传播，资金和追随者蜂拥而至。}

　　{她变得越来越出名，频繁地接受主流媒体的采访，并用筹集到的资金，成立了一个名为“深潮观测阵线”的民间研究团体。她开始出席各种线上研讨会，谈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宏大：人类文明的未来，星际外交伦理，集体创伤后心理重建......}

　　{但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忙碌，也越来越神秘。}

　　{健司努力地想要跟上她的步伐，试图挽回两人之间日渐扩大的鸿沟。但小夜总是以工作繁忙为由，与他保持着一种礼貌而冷淡的疏离。}

　　{她嘴里的'稍等一下'，往往就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几周。}

　　{健司和小夜，他们依然是名义上的情侣，但他能感觉到，小夜的目光已经望向了自己无法理解的，更遥远的地方。}

　　{两年后。}

　　{在又一次因为“未来与现实”问题而爆发的争吵，和随之而来的，长达一个月的新冷战之后，健司终于感到了疲惫。}

　　{他没有再试图去挽回什么。他只是默默地订了一张飞往欧洲的单程机票。}

　　{他想去看看那些与海洋无关的风景，比如阿尔卑斯的雪山，或者罗马的角斗场废墟。进行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为了放松心情的旅行。}

　　CG的最后一幕，来到了某个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

　　那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不同语言的登机信息。

　　落地窗前，健司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

　　曾经那个在海风中乱糟糟的头发，如今被修剪得利落短促。

　　他的皮肤因为长期在没有阳光的室内操作ROV而白皙了些许，但他比两年前更瘦了，眼神坚毅却也更沧桑了。

　　这时，手机突然亮起，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锁屏——健司和小夜在路灯下的那张模糊合影。

　　健司划开屏幕，发现是一条新闻推送的弹窗。

　　“深潮观测阵线负责人-佐仓小夜女士，将在布鲁塞尔发表重要演讲......”

　　健司看着照片。小夜站在讲台，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模样。'

　　他默默地凝视了一会儿，关掉了屏幕，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前往佩雷托拉的LH71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再次催促。

　　健司站起身，将双肩包甩到背上，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向登机口，最终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不远处，一架客机切开厚重的云层，刺眼的阳光瞬间刺破了灰暗的积雨云。但在那片壮丽的金色光辉之下，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心悸的幽蓝深渊。

　　CG画面在这一刻缓缓淡出，最后化作一行白色的字幕：

　　“他期待这是一段不错的放松之旅。”

　　......

　　这句旁白未免也太有flag既视感了。

　　我忍不住腹诽。按照我的阅读经验，每当书中旁白强调'轻松'和'愉快'时，主人公的噩梦恐怕就要开始了。

　　总而言之，所谓的“结局CG”，似乎是另一个故事的序章。

　　那么，这趟欧洲旅行会发生什么，真是引人遐想。

　　我默默将健司的卡牌放下，目光转向另一张。

　　“不过，也是时候去看看那个老警察，是有什么有趣的CG了。”

　　光幕一闪。

　　{源信警官拒绝了海上保安厅内部那份体面的晋升安排，那份足以让他安享晚年，每天喝茶看报的闲职。}

　　{对于他来说，那些在灾难面前，只会推诿扯皮，争功诿过的嘴脸，只会感到了生理层面上的厌恶。在亲眼见证了国家的无力和官僚系统的低效后，他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加入了一个由某位匿名的科技界富豪资助的民间组织——“普罗米修斯阵线”。}

　　我看着光幕上浮现出的那个标志：一柄闪着寒光的银色三叉戟，狠狠地刺穿了一只缠绕着地球的巨型章鱼怪物。整个设计充满了攻击性，显得相当激进，甚至带着一丝宗教般的意味。}

　　旁边的文字继续浮现。

　　{该组织的目标简洁而疯狂：不受任何国家主权和世俗伦理的束缚，用尽一切手段解析'黑船'在地球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逆向研发它们的技术。}

　　{不为和平，不为探索，只为在下一次不可避免的'接触'中，能够赢得最起码的尊严，获得平等的对话权，甚至是......攫取人类应有的利益。}

　　镜头缓缓拉远，场景定格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源信正站在横滨港的一处废弃船坞里，这里已经被秘密改造成了一个高科技地下基地。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雨幕，一艘造型奇特，通体漆黑的深海潜航器正被巨大的机械臂缓缓吊装入水。那不是官方那种为了安全和稳定而处处妥协的圆润设计，而是一头狰狞凶猛的钢铁鲨鱼，棱角分明的躯体上布满了各种用途未知的传感器和武器挂载点。

　　源信站在高处的铁架平台上，身穿一身黑色的战术作战服，俯瞰着这一切。他不再穿着那身象征着秩序与刻板的警服，海风吹乱了他鬓角斑白的头发。

　　他站在码头的边缘，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风雨，身前是深邃冰冷的海水。

　　那个曾经刻板保守，循规蹈矩的老警官，似乎已经彻底死去。而今，他变成了一个为了人类的存续，不惜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灰色地带的冷酷战士。

　　在这个瞬间，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注视'，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朝着我的方向回眸。

　　他的脸上不再有那种属于'退休警察'的疲惫与无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决绝感。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缓缓淡出，最终化为一片虚无的黑。

　　紧接着，一行小字在黑暗中浮现：

　　“人类不需要祈祷，需要的是利剑。”

　　.......

　　从一个体制内即将退休的螺丝钉，摇身一变成为了激进反抗组织的先锋官，这跨度也太大了些。

　　“.......看起来，之后如果还有海怪的剧情，这位老当益壮的警官恐怕会发挥重大的作用。”

　　我暗自推测着，一边合上那本厚重的《海怪来访》，书页面上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试图将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从脑海中暂时清空。

　　……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高层餐厅消失了。

　　我发现自己正稳稳地坐在心理咨询室那张熟悉的沙发上。

　　手里捧着那本书，书页完好无损，平整如新，仿佛我从未粗暴地撕下过一页，也从未进入过那个被黑色浪潮淹没的书中世界。

　　墙上的老式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像是某个垂暮的老人，正用拐杖，不紧不慢地敲击着石板路。

　　两小时。

　　已经过了整整两小时。

　　每当这时候，我就开始发自内心地羡慕起那些能够自由接驳'幻宇宙'系统的人了。

　　对于那些正常人，阅读这样一本十几万字的书籍，根本不需要像我这般，逐字逐句地咀嚼，还要耗费这么久的宝贵时间去亲身经历。

　　五分钟。不，或许更快。

　　一百本这样的书籍所有的内容，包括作者的生平，创作背景，思想内核，以及所有角色的爱恨情仇，都能被他们的大脑高效地下载，消化，归档。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又看了看膝盖上那本厚重的书。

　　而我，是个“残疾人”。

　　只能捧着书，用这种最低效，几乎等同于原始人钻木取火的方式来摄取知识。

　　这种行为，在浮空城市的精英眼中，会美其名曰“复古情调”。

　　但在我看来，无非是被时代抛弃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在这个信息光速奔流的时代，我只能像断了腿的蜗牛，在别人留下的银色轨迹上缓慢爬行。

　　我终究没有像他们一样的才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