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台茶几上的老虎机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发出的声响比前两次都要大,仿佛一台年久失修的发动机在做最后的挣扎。
“怎么,它坏了。”
我向后仰了仰,有点担心这玩意儿下一秒会突然爆炸,零件溅我一脸。
心理咨询师摇了摇头,示意我耐心等待。
咔嚓,咔嚓。
随着内部发出沉闷的机括声,紧接着,两张全新的,纯白色的卡片被猛地吐了出来。
它们不像之前的藏品卡那样印着花里胡哨的文字介绍,只有一个抽象的怀表图案,表盘的指针,不多不少,正好指着“30”的刻度。
“呃,这是?”
我疑惑地看向咨询师小姐。隐藏款?彩蛋?
“这是奖励。”
她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像园丁看到精心照料的盆栽开出了第一朵花:
“在《海怪来访》这本书中,由于完整地进行了两次一星角色的观测,下一次阅读体验,你可以选择进入'角色演绎模式'”
“你可以亲自接管选中的书中角色,做出行动。改变你认为不合理的发展。每张卡片,代表三十分钟的操控权。”
我听着,心里琢磨着什么叫'完整的角色观察'。
莫非还有不完整的观察。比如看一半睡着了,比如被作者喂屎所以愤怒撕书。
但是,我很快被她话语后面的词语吸引住了。
亲自操控......亲自改变......
那岂不是......
“代打。”
我脱口而出。
心理咨询师笑了,面具下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可以这样理解。角色演绎可以是深度的共情体验,也可以是一次......降神。”
降神。
我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我只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一场默剧,演员们木讷地遵循着既定的剧本,我像个评论家不停碎碎念。
而现在,有人递给我一把锤子,告诉我,你可以砸开它。
如果这么说的话......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比如,在藤井健司那个倒霉蛋在餐桌上踩小夜雷区的时候,我可以直接操控他闭嘴,或者干脆利落地说一句得体的情话,而不是像个木头一样激化矛盾?
或者,在源信彻也面对那些愚蠢的官僚,不再隐忍,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给那个脑满构史的上司来一记漂亮的右勾拳?
不,不止于此。我拥有来自书外的全知视角(虽然只是对其他剧情线的总结),再加上亲自操控的能力,我是不是能避开那些为了推进剧情而强行降智的决定?
我是不是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让那些本该发生的悲剧,变成喜剧?
或者变成一场引人发笑的闹剧?
至少,下次命运给我喜欢的角色一份痛吻时,我有机会揪住它的头发,逼着它发出长歌。
“还有这种事......”
我喃喃自语,伸手不自觉抓向那两张卡,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想一万种自己如何逆转乾坤,展现惊天动地操作的剧本。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诱人的卡片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按住了我的手背。
“还不行。”
咨询师制止了我。
“为什么。”
我大吃一惊:
这道具难道是DLC内容,需要氪金解锁?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掏出一张薄纸,推到我面前。
“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完成一份心理测评报告,”
我看着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顿时像被扎破的气球,刚才还满腔的豪情壮志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
还要做评测报告?难道我刚才那番声情并茂,堪比单口相声的讲故事和读后感悟还不足够吗
“这是我们疗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说。
说实话。
我一直不喜欢做题,更讨厌考试。
这会让我回想起那些乏味的,充满了糟糕回忆的学生时代。
心理咨询师看穿了我的抵触情绪,用鼓励小孩子吃药的语气说:
“没关系,只是几道选择题而已,柏修斯。”
“为了全面评估这次疗程的效果,分析你的当前状态,方便我们进行下一次的疗程规划......”
我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那两张诱人的,仿佛在对我招手的卡片。
最终目光汇集在了那张似乎内容并不多的评测报告。
最终,欲望战胜了厌恶。
我叹了口气,拿起笔:
“好吧,既然是为了'治疗'。”
里面估计是像'你看到墨迹像什么'的无聊问题,为了那三十分钟的代打时间,填满这张废纸,姑且也算值得。
想到这里,我莫名感觉自己像极了为了拿几块抽卡游戏里的资源石头,被迫填写邮箱里弹出的“玩家满意度问卷”的可怜虫。
诚然,我的生活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规则不明,奖励也同样不明的问卷调查。
多填一张,似乎也无伤大雅。
......
半分钟后。
我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试卷,目光依旧在第一题上停留许久。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这玩意,也算是心理测评?”
我摊开问卷,将它转向咨询师小姐的方向,像展示什么惊世骇俗的罪证。
只见上面用最标准宋体字打印着:
※题目1:在《海怪来访》的观测记录中,文中反复出现的'我',真实身份是:
A.擅长把鸡蛋扔进墙壁的普通武术家
B.此时此刻正在答题的柏修斯
C.联合国派出的透明人特工
D.误入歧途的吃书妖怪
E.一只路过的海鸥
.......
这道题,本身像一个莫名其妙的笑话,就是对我来说有点笑点不明。
但是心理咨询师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将右手食指优雅地竖起,抵在应该是嘴唇的位置上,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看来,做题的时候不能讲话。
真是梦回课堂。
随即,我用笔尖在'B'选项的方框里,重重地打了个勾。
难不成我还能忘了自己是谁。这问题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我脑子有病,但绝不至于到老年痴呆,忘记名字的程度!
我是柏修斯,此乃毋庸置疑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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