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亮起,房间似乎很混乱。
生命体征监测仪倒塌了一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一副黑框眼镜掉落在墙角,镜片碎裂。
何宙背对着镜头,用红色的记号笔在白色的床单上飞快地画着什么公式。
同时,他嘴里吐出一边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话:
“雷野,我没选择,我的脑子太挤了。”
“那些时间太粘稠了,我必须把昨天写出来......不然明天就会把我挤死!”
他的笔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色弧线。
“你还不明白吗?雷野......我的肺里长满了指针,它们在倒走!在倒走啊!”
“我必须把昨天写出来,不然它们会索要我的名字!是明天,明天来找我了......”
写着写着,何宙似乎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他丢下笔,开始疯狂地挠着自己的脖子
画面外,我听到镜头外,那个叫雷野的学生正用颤抖着声音与上级通话:
“主任!老师的状况急剧恶化!他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正在出现逻辑倒错性思维和严重的自残倾向,我请求立刻派遣干预小队......等等,老师,您在干什么!”
就在他的学生在电话中进行认真沟通并描述目前症状的时候,何宙抓挠的力度骤然加大。
指甲在皮肤上犁出深深的血痕,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啦’声,体表的皮肉被他生生挠开。
令人窒息的是,那裂口处并没有流出多少血液,反而从血肉模糊的肌理中,钻出了一只幽蓝的眼睛!
那只眼睛硕大,瞳孔深邃得如同微型的切伦科夫辐射池,正死死地盯着虚空。
“老师......您还好吗,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画面外传来学生担忧的声音。
何宙停下了动作。
他直勾勾地盯着床头的卡通闹钟。像是想通了什么极其荒诞的宇宙真理,咧开嘴,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时钟是没有底的杯子。”
他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出奇地平静,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轻盈,像是一个人在解开了一道困扰自己多年的谜题之后,发出的那种轻松的叹息。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镜头,聚焦于摄影者旁边的医护人员。
他的原生双眼,此刻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而脖子上的那只蓝眼,却开始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一副就要开始咬人的模样。”
身旁,一直沉默的柏修斯看着影像,插了一句:
“所以这个工程师怎么回事?变异、变疯、发狂、然后咬人?如果是这种丧尸化的剧情走向,也太俗套了些。“
我没有理会柏修斯的吐槽,因为画面中的何宙确实如同野兽般扑向了镜头。
所幸,那名负责陪同的医护人员极其警觉,并没有像廉价末世片里搞不清状况的路人那样呆立原地。
而是迅速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翻滚,躲避了何宙那致命的飞扑。
随后他迅速远离,紧紧靠在墙壁边上,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眼神锐利地盯着何宙先生的一举一动。
“疯了——老师疯了!”学生在电话里喊:
“他开始咬丿......呃,咬桌子了,我没说错,他在咬桌子。”
伴随着学生的喊声,镜头剧烈摇晃。
扑空的何宙一头撞在了厚重的木桌上。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张开留满粘液的嘴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坚硬的桌角上。
“喀嚓!”
伴随着木屑飞溅的声音,他的几颗牙齿崩裂开来,和着鲜血从嘴角滑落。
但他依然死死咬着木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那只长在脖子上的蓝色眼睛,正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变得越发幽蓝。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像一柄攻城锤,彻底摧毁了我作为科学家的唯物主义认知壁垒。
那些被咬过的木制边缘,那些原本陈旧的划痕竟然像时光倒流般消失了!
紧接着,桌面上开始恶性肿瘤般隆起,木纹扭曲,重组,竟从木头深处长出一个精致的黄铜铸造般的时钟表盘。
它们死死地镶嵌在桌子里,发出极其尖锐的“滴答、滴答”声。
“老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又是做了什么了?难道......”
学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何宙松开了满是鲜血的嘴,他咧开嘴角,哈哈大笑。
随即,他用极度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往日温柔的声音,看着镜头说:
“快逃,孩子......远离时间。”
“它饿了。”
话音刚落,场景变得愈发疯狂。
桌子上的钟表指针疯狂转动。然后......表盘的边缘扭曲,竟然长出了长出了鲨鱼样的骨质獠牙!
桌子活了。
它像一只扭曲的多足爬虫般,伸展着木腿和獠牙,开始啃噬旁边的凳子。
凳子被咬后,只过了几秒钟,表面也长出了表盘和獠牙,加入到这场疯狂的吞噬中,开始撕咬其他的金属医疗器械。
此时,一直沉默、似乎同样被这超自然景象震慑住的医护人员,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依靠的那面白色墙壁,不知为何也突然长出了几个怪异的时钟。那些长满獠牙的时钟如同捕蝇草般,从墙体里伸出,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
“救——”
他想要呼救,结果下一秒,他的身体在被啃咬的瞬间,发生了惊悚的逆生长!
那名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脸上的褶皱迅速抚平,骨骼在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中剧烈缩小。
他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的防护服瞬间变得无比宽大;紧接着,他又退化成了幼儿;最后,短短两秒钟内,他变成了一个只会在地上啼哭的无助婴儿。
表盘再次蠕动,巨大的獠牙合拢。婴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沾着粘液的防护服瘫软在地上。
——逆转的岁月没有带来蛇蜕的新生,只带来了纯粹的虚无。
他的学生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向门外逃离。
在中途逃离的时候,记录仪的视角猛地一歪。
那个变异的凳子如同猎犬般弹起,凌空扑来,狠狠地咬了学生的小腿一口。
“啊——!”
学生的惨叫声,在下一秒,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属于二十多岁青年的浑厚嗓音,竟然在几秒钟内急剧收缩,变得尖锐,稚嫩......最后变成了四五岁孩童的啼哭声!
生命以一种荒诞的倒叙手法,在一秒钟内走完了十几年的漫长归途。
画面的最后,记录仪掉落在地上。
角落里,何宙老师还趴在地上,脖子上的那只蓝色大眼眨动着,他一边啃咬着地板,一边自言自语着什么:
“......瓦檐的水往上流是因为它想回家,我也想回家,但我的家在昨天,昨天已经被时间吃掉了......雷野,你帮我算一下,需要多少天才能把我出生之前的时间全部吃完......我出生之前我在哪里?我在时间的胃里......所以我得把时间的胃剪开......剪开......”
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最终淹没在地板被啃咬的声音里。
伴随着屏幕的剧烈雪花点,全息影像戛然而止。
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瓦勒流斯推了推眼镜,水母悬浮体重新散发出理性的白光。
“各位,正如你们所见。”
“现在,那个房间正被无数长出獠牙的钟表所占据,我们不得不封闭了整个楼层,至今无法进入。
在过去的几天里,架构研究院倾尽全力,分析了外围的各项数值,研究了无数的理论模型……包括多维量子干涉理论,以及局部时间轴塌缩假设。”
他环视四周。
“最终,我们发现在何宙先生爆发时,周围区域出现了极其庞大的切伦科夫辐射场。”
“结合影像,我们推断,这种逆生长的现象,可能来源于这种奇特的电磁辐射频率,最终导致该区域遭受到某种不可思议的超现实扰动。被啃咬的人和物体,会遭受不同程度的局部熵减,表现为返老还童,或者说,回溯到过去的某个状态。如果不加以制止,最终甚至会退化成受精卵,直至虚无。”
“我们称之为......‘时间獠牙’现象。”
瓦勒流斯轻轻叹了口气,左手小指上那枚古老的红宝石戒指闪过一抹血色:
“之后,我们研究院连夜调取了全球异常事件的卷宗。我们发现,发生这种现象的,并非只有何宙先生这一例孤证。”
“比如,这个月初,有新闻称某北欧小镇一位长出蓝眼的老人在临终前,无意识地将周围的所有电子产品变成了活蹦乱跳的青蛙。再比如,有人曾目击到中东的废弃大楼里,忽然延伸出无数巨大的黄铜锁链,锁住了风的流动。还有我们佛罗伦萨的博洛尼亚图书馆,深夜也开始爆发小范围的集体人体自焚事件,传闻是女妖的歌声导致的......”
“经过秘密调查与环境监测,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灵异事件的周围地区,都伴随少量,但极其纯粹的切伦科夫辐射的残留。”
瓦勒流斯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给予所有人消化这恐怖真相的时间。
“现在看来,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我们面对的,可能根本不只是一种传染疾病。而是一场波及全人类的灾难,或是毁灭危机。”
“目前可以推断的信息是,这奇异的蓝色眼睛在摧毁人类心智的同时,可能也在赋予感染者……或者用更准确的词汇,赋予‘视染者’……重塑现实的能力。”
“一种我们以往只能在漫画或神话中看到的,称之为‘超能力’的力量。”
“在这个辐射覆盖的区域内,会有极其异常的超现实扰动现象。为了便于研究,我们架构研究院将其命名为——‘灵场’。”
瓦勒流斯抬起头,那抹银灰色的鬓角在灯光下闪烁着冷酷的光泽。
“而这种能够让人长出蓝色眼球,进而引发灵场降临的病症,我们称其为——”
“‘蓝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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