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急救副本:他在生死线上通关

第12章 小伙子,你很不错!

  市三院急诊门口的自动门“唰”地合上,又“唰”地打开,冷气夹着消毒水味儿一阵阵往外扑。

  担架推走之后,顾行舟还站在原地,手套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有点发白。救护车的警报声已经关掉,只剩下发动机在低低地轰鸣,像人胸腔里压着的一口闷气。

  “走吧,送到这儿,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老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面的交给他们。”

  “嗯……”顾行舟应了一声,视线却仍旧不自觉地往导管室方向飘。

  那边走廊灯光很亮,白得有点刺眼,几个穿蓝色铅衣的身影匆匆闪过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第一次直送胸痛中心?”旁边那位心内科医生回来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

  “是第一次我自己拍板。”顾行舟如实回答。

  医生“哦”了一声,手里还捏着那张心电图,抬了抬下巴:“小伙子,你很不错。”

  他说着,顺手在病历夹上写了几笔:“回头把时间节点发给你们 120中心,让你们主任也看看。”

  “谢谢。”顾行舟有点局促。

  “谢什么。”对方摇摇头,“以后遇上类似的情况,要敢于相信自己的判断。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刚才那一步,比很多老医生的选择要专业。”

  话说完,人已经转身进门,门在他身后合上,把这句带着几分认可的话关在了走廊里。

  “听见没?”老周咧嘴笑了一下,“胸痛中心的人,向来都是鼻孔朝天的,要他们夸一句可不容易。”

  老马在车头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嚷嚷:“两位大医生,忙完了没?忙完赶紧上车啦!”

  顾行舟回过神,跟着老周一块儿上车。

  救护车一点一点倒出急诊通道,重新并到车流里。警灯关了,外面世界恢复成普通的城市午后,红灯、绿灯、行人、外卖车呼啸而过,谁也不知道刚才这辆车里发生了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连小李都难得没说话,只是低头整理刚才用过的器材,把剪开的衣服、包装袋、废弃针头一件件丢进医疗废物桶里。

  “累吗?”老周随口问。

  “有点。”顾行舟靠在车厢壁上,感觉整个人像被掏空,又像被某种东西撑得满满的,酸胀、兴奋和后知后觉的害怕搅在一起。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刻,在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我不打算只按教科书来”。

  那不是一句轻松的话。

  “老周。”他开口,嗓子有点干,“要是刚才调度不同意呢?”

  “不同意也得跑个折中方案。”老周想了想,“比如先绕去二院门口,在那儿接上他们医生,一起把人往三院送;又或者先推进他们急诊门口,让那边医生开个转院单再抬出来。总之,不管怎么样,那都得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时间就都折腾没了。”

  “那样的话……”顾行舟没把后半句问出来:那样,这个人还能不能撑到导管室?

  小李把最后一只手套丢进黄色垃圾袋,抬头问:“顾医生,你刚才心里怕不怕?”

  “怕啊。”顾行舟说得很坦诚,“我又不是不要吃饭的,谁都知道不按流程来,自己有丢饭碗的风险。”

  “那你还那么硬?”老马在前面插嘴,“我都替你捏了把汗。”

  “因为……”顾行舟顿了一下,才把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因为我想到,如果病人没救过来,以后只要一闭上眼,都会问自己一句,‘要是当时直接送三院,会不会不一样?’我不想被这句话每天追着跑。”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行。”老周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不容易察觉的疲惫,“你要这么想,那就不算白干这一趟。”

  “反正你记住一件事。”他接着道,“你今天做的,是基于病人、基于专业的判断,不是基于自己。那就算将来有人翻旧账,咱也不怂。”

  老马在前排“啧”了一声:“行啊,小顾,第一趟就开始跟流程掰腕子了。”

  “别说得好像我天天造反似的……”顾行舟揉了揉额角,“只是这一次,我觉得不该死板的按流程走,毕竟人命关天。”

  救护车一路晃回市急救中心。

  回到车库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傍晚,天边压着一层淡淡的云,像谁用旧毛巾在天空擦了一遍。院子里停着几辆 120车,有的刚出车,有的刚回来,车头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泥点。

  交接物品、登记里程、消毒车厢,一套流程走完,顾行舟才脱下那双戴了一整天的手套。手心被闷得发白,虎口隐隐有点红。

  “你去把这趟出车的记录补了。”老周把病历夹塞到他怀里,“一会儿刘主任肯定要问。”

  “好。”顾行舟抱着病例,往办公室走。

  急救中心三楼的小办公室里,电脑主机嗡嗡响着,桌上堆着一摞摞出车记录,墙上白板上写着今天各车组出车时间和去向。

  他坐在电脑前,一行一行敲:“报警时间……到达时间……接触病人时间……首份心电图时间……改变转运路线时间……”

  每写到一个时间点,他脑子里就能立刻浮现出那一刻的画面:车灯、雨水、玻璃渣、那句“就近原则”和拨号时老周的表情。

  时间,是被切成一小格一小格的生命。

  “写完了吗?”刘恒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刘海乱七八糟,显然他也没怎么休息。

  “还有一页。”顾行舟站起来,“主任。”

  刘恒走过去,随手拿起病例,扫了几眼,视线在“转运路线”那一栏停了停:“直送三院胸痛中心?”

  “嗯。”顾行舟硬着头皮,老老实实承认,“是我提的。”

  “谁拍板的?”刘恒往下看。

  “我。”顾行舟没推给任何人。

  刘恒“哦”了一声,没急着评价,而是把病例放回桌上:“先说说你的思路。”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窗外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从门缝底下划过去,又远了。

  顾行舟把刚才在车上的那番分析,又重述了一遍:心电图、既往病史、创伤因素、二院和三院的差距、溶栓和直接介入的时间账、路程风险和内科收益。

  他说得不快,甚至中间停顿了几次,但每停一次,脑子里那块“静止空间”的画面就会翻出来一遍,把细节塞回他舌头上。

  刘恒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点一下头,既没有立刻表扬,也没有批评。

  等顾行舟说完,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在车上跟患者怎么说的?”

  “……他没什么说话力气。”顾行舟回想了一下,“他问了一句他儿子,我告诉他儿子有人照看,会送去儿童医院。我跟他说,我们要先保住他的命,这样他以后才能看着儿子长大。”

  刘恒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你小子啊,说话还挺会戳人的。”

  “那主任,你觉得我今天这一步,是对还是错?”顾行舟终于问出口。

  刘恒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从专业角度……”顾行舟选择正面刚,“我觉得是对的。”

  “从规章角度?”刘恒又问。

  “……算是踩在灰色地带。”顾行舟如实说。

  刘恒“噗”地笑了一声:“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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