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和居委会的人呢？”顾行舟问。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戴红袖章的大姐：“我，我是居委会的。”

　　“辛苦。”顾行舟立刻接上，“我需要你帮三个忙。”

　　“你说。”大姐连连点头。

　　“第一，马上用小喇叭或者微信群通知大家。”顾行舟道，“已经拉肚子的居民尽量不要到小区门口来挤，先留在家门口或者楼道外面的过道上等，我们会上门查看病人。没不舒服的不要围观，给急救车留出路。”

　　“大概哪几栋楼出问题先记一下，发到群里，也发给我。”

　　大姐一边点头一边掏手机：“行，我现在就发。”

　　“第二件事，马上找几个年轻力气大的，帮忙当志愿者。”顾行舟指了指救护车，“帮忙抬担架、帮忙带路，还有一件事是画记号。”

　　“画记号？”有人好奇。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顾行舟说，“第三件，麻烦物业先帮忙把那几桶爱心餐的菜汤、剩饭，还有保健品集中到一个地方，不准再发、不准倒掉、不准吃，一律封起来，等疾控中心来。”

　　附近有个中年男人不满地嘟囔：“那都是好心人送来的，不能说有问题就有问题。”

　　“我没说一定有问题。”顾行舟看着他，“但是现在一栋楼里这么多人一起出事，我们必须先当它可能有问题来处理。检查过后没有问题，大家也更放心一点；要是真有问题，那现在再多喝一口，都是在往自己身上加风险。”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只是闷声说了一句：“那你们可得查清楚。”

　　【提示：】

　　【污染源控制环节：已启动】

　　【若现实执行顺利，后续暴露人群数量预计下降】

　　车里的老周已经在打电话了：“喂，指挥中心吗，我是 03车周再安。对，我们到了，初步判断是疑似集体食物中毒。情况比较复杂，建议紧急通知疾控中心，同时联系就近的市一、市二、市三几家医院预留消化、急诊留观床位。对，还有个请求，能不能再调两辆车过来支援。”

　　顾行舟听见“支援”两个字，心里那根弦放松了一点。

　　【现场统筹 LV1被动触发】

　　【当前资源预估：救护车 3辆，现场医护预计 4至6人】

　　【建议：】

　　【一，尽快完成首轮分级，给指挥中心报出大致重症人数】

　　【二，按空间布局将楼栋划分为几个小片区，避免重复奔波】

　　“老周。”他走近一点，“一会儿我上楼做分级，小李先在一楼帮着测血压、记人数。你盯着对讲机，等疾控和其他车到了，直接把他们分到不同楼栋。”

　　“没问题。”老周点头，“你一会儿注意节奏，这种多目标最容易看得眼花，漏掉人。”

　　“知道。”顾行舟深吸一口气，“我会尽量把那条线往左拽一点。”

　　门口的人群在居委会大姐的嗓门指挥下，渐渐散成几股，有的往自家楼里退，有的主动找过来：“医生，我爸在二楼台阶那边，你方便先上去看一眼吗？”

　　“先按我说的分。”顾行舟道，“能走的自己走回楼道门口，走不动的让家属告诉我具体楼层和门牌，我会一圈一圈看过去。”

　　说完，他从急救车侧边的物资盒里抓了几支记号笔，递给几个刚被拉过来当志愿者的年轻人。

　　“等会儿听我口令。”他说，“我们先画红圈、黄圈、蓝圈。”

　　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跟游戏似的？”

　　“这不是游戏。”顾行舟看着他们，“这是为了保证真正快不行的人，不会被埋在队伍最后。”

　　“明白了。”有人点头，“你说怎么画我们就怎么画。”

　　他迈进小区，楼道的味道扑面而来，简直和预演里的那栋楼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头顶的灯光真实地晃着，地上的呕吐物味道真真切切地冲进鼻腔，呻吟声、哭声、手机铃声糊成一团。

　　视野左上角，一串新数字悄然浮现：

　　【系统预估：】

　　【当前小区症状相关人群：约 26至 32人】

　　【其中重症高危目标：预计 5至 7人】

　　【若无有效干预，预计需要住院人数：约 11至 15人】

　　【工具包状态：已激活】

　　【下一步建议：完成首轮红黄蓝分级，目标时间 20分钟内】

　　顾行舟盯着那行“20分钟”，嘴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他在心里说了一句，“那就再来一遍。”

　　“谁是医生？”楼道里又有人喊。

　　“我。”他应了一声，握紧手里的记号笔，朝楼梯口那片人影走过去。

　　和刚才预演里的每一步几乎一模一样，却又在每一处细节上，变成了真实世界里的重量。

　　楼梯口那片人影本来乱成一团，听见有人应了一声“我”，下意识往两边挪出一条窄缝。

　　混着呕吐物、汗味和潮霉气的空气从楼道里扑出来，热烘烘地撞在脸上，比冬晨的冷风还要冲。地上零散放着几只塑料凳，有人半坐半躺，有人抱着肚子弯腰喘气，还有人还撑得住，正皱着眉帮家里老人揉腰。

　　“医生，你快看看，我妈从中午开始拉到现在。”一个中年女人眼睛红着，抓着顾行舟袖子，“她刚刚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了。”

　　“都别急。”顾行舟抬手，尽量让声音压过那一片嘈杂，“我先把话说清楚，谁听清楚了，就帮我一把。”

　　堆在楼道口的人群慢慢安静下去。哭声、呻吟声还在，但没人再大声嚷嚷。

　　“我刚才在小区门口已经说过一遍。”顾行舟把背后的记号笔往前一递，“现在这栋楼里所有不舒服的人，我要先分三类。”

　　他抬起左手，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个红圈，让站得最近的几个人能看清楚。

　　“第一类，画红圈的，是必须优先送走的。”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往下数，“老人里面，有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肾病这些基础病的，现在已经拉了很多次，头晕、站不稳、说话没力气的，算第一类。”

　　“孕妇，只要有明显肚子疼、头晕、吐得厉害，也算第一类。”

　　“孩子里，如果一直想睡、不太愿意睁眼，小便明显比平时少的，也算第一类。”

　　说到这里，楼道里已经有几个人对照着自家情况，紧张地抬头望着他。

　　“第二类，画黄圈。”他接着说，“肚子痛、一直拉或者吐，但还能自己走、还能好好说话，没有那么多基础病，先算第二类。”

　　“第三类，画蓝圈。”顾行舟语气放缓，“今天只是拉了两三次，现在不那么难受，自己能走、能说的，算第三类。一会儿我要麻烦蓝圈的人帮忙抬担架、让路、看着其他人。”

　　有人忍不住插嘴：“那我媳妇刚刚骂了我一路，是不是得画两个蓝圈。”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被扯开一条细缝。

　　“说明暂时没那么危险。”顾行舟顺着话说，“可以优先当志愿者。”

　　几个年轻人被居委会大姐推到他面前，手里已经多了几支记号笔。

　　“你们几个先帮我。”顾行舟把其中一支递给最近的一个，“按我刚才说的，先给最重的老人、孕妇、孩子画红圈，其他再画黄圈、蓝圈。画完大声喊一声哪一层哪一户，我一层一层看过去。”

　　“好。”年轻人点头，“我在这层。”

　　“我上二楼。”另一个人接过笔，“刚才好像有个老太太吐得厉害。”

　　【提示：】

　　【简易颜色分级流程在现实中建立】

　　【预计现场秩序混乱度：下降】

　　【预计首轮救治效率：提升】

　　蓝色小字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很快隐去。

　　“老周。”顾行舟偏头喊了一声，“你先在一楼帮我量几个人的血压、血氧，重点锁定有基础病的老人。”

　　“明白。”周再安已经打开血压计，戴好手套，“先从这位阿姨开始。”

　　“小李。”顾行舟又喊，“有血压计的居民，你让他们把家里的先拿出来，优先给自己家里的老人用。量完让他们把数字报给你，你记一下。”

　　“好。”小李飞快点头。

　　安排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楼梯间。

　　“孕妇在哪一层？”顾行舟抬声问。

　　“医生，我老婆在三楼平台。”楼上有人探身往下喊，“她从昨天下午就开始闹肚子，现在说头晕得厉害。”

　　“那先从三楼开始。”顾行舟脚步一转，提着急救包往楼上走。

　　楼梯扶手的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暗的金属。每上一层，脚下都能踩出一点灰尘。

　　三楼平台不宽，靠墙放着两张塑料凳。孕妇半靠在其中一张上，额头全是汗，嘴唇有点发白。她的手贴在下腹，指尖微微发抖。旁边的男人不断往她嘴边递水，又怕她喝多，动作小心翼翼。

　　“顾医生是吧？”男人抬头，眼睛里是彻底的慌，“她四个月，昨天中午跟邻居一块儿吃了爱心餐，下午开始肚子痛，一直拉，刚才还吐。”

　　“先别急。”顾行舟半蹲下来，把急救包放在她脚边，“先说你现在最难受的地方，是肚子疼还是头晕？”

　　“都有。”孕妇声音很轻，“肚子一阵一阵地疼，头也有点晕，心跳得很快。”

　　顾行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按了一下小腿，看浮肿和回弹。手指搭在她腕上，数着脉搏。

　　【目标心率：约每分钟 120至 125次】

　　【推测血压较基线下降】

　　【状态：中高危】

　　【建议：优先补液、监护，尽快转运至有产科和重症能力的医院】

　　蓝字浮现后迅速收回。

　　“现在还在危险边缘。”顾行舟收回手，“你先别站起来，腿抬高一点，用凳子或者枕头垫着，尽量平躺。”

　　那男人连忙照做，把旁边的凳子横着挪过来，让她双腿搁上去。

　　“水可以喝一点，但每次只喝一两口。”顾行舟叮嘱，“这会儿喝多了容易吐，吐得越厉害越容易脱水。”

　　他抬头看向男人：“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男人点头如捣蒜。

　　“第一辆车来的时候，你们俩是优先一批。”顾行舟说，“可能要直接去有胸痛、消化和产科能力的那家市三。路上会有同事跟着，你先把证件、产检本都收好。”

　　男人连声答应，眼眶有点发红：“只要她和孩子没事，去哪都行。”

　　【提示：】

　　【孕妇目标转运优先级：已设定】

　　【预计流产和重症风险：较无优先转运方案下降】

　　他站起来，往二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