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野按照表格上的要求，简单地填写了姓名、职级、申请事由以及预计停留时间后，将表格递还给了女孩。

　　“好的，请稍等。”女孩还以一个微笑，而后拿着那张表格推开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走进去后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江望野扫了眼这个被称作“万事厅”的巨大空间。

　　这里就像一个中枢神经，将净言之堂所有的部门串联。

　　很快，女孩走出门来：“理查德先生，您的申请已被驳回。”

　　她顿了顿，补充道：“二级执法官约翰大人在房间里等您。”

　　二级执法官？

　　江望野皱了皱眉，他很快意识到，遇见问题逛图书馆查资料这件对他来说相当正常的事，在这个世界成了一种异常。

　　他迅速翻阅着理查德的记忆，果然，不论是理查德，还是他身边认识的执法官，都没有踏足此地的习惯，甚至有的人对书籍这个概念都相当模糊，认为那是一种酒类。

　　当遇见理解不了的问题，执法官们大多会选择无视，而不是探究。

　　图书管理室存在着某种连理查德都不清楚的隐秘，而他这次的行为显然触及了这种隐秘。

　　来不及多想，不愿表现出异样的江望野冲女孩点了点头，而后进推门而入。

　　门内有着大约六十平米的宽敞空间，一张巨大的青铜长桌占据了中间的位置，桌子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公文报告和卷宗，几乎要将坐在后面的人淹没。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二级执法官制服的老人从报告里抬起头。

　　他看见江望野，站起身来，出乎江望野的意料，约翰的声音与他的外貌严重不符，

　　他的嗓音富有磁性，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理查德先生，您最近是否经历了某些异常？比如，得到了某位神明的注视？”

　　江望野心一颤，而后如实回答：“是，发生了一些难以解释的现象，我到现在都不能确定那是否源自某位神明的注视，或许只是某种怪异的错觉？”

　　既然查尔斯和利维坦都提到过，只要他不主动颂念嘲知的尊名，就可以冒充一辈子的全知之主信徒，那么承认被神明注视这一点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薇拉说了会给他三天时间，她没有必要撒谎。

　　何况她要是一早就上报了净言之堂，那江望野这两天不可能安心在家搞邪教聚会，净言之堂早就上门调查了。

　　果然是因为申请前往图书管理吗？

　　想到这他逐渐平稳下来，反而追问道：“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约翰绕过长桌，来到江望野面前：“我看了您最近一年在净言之堂的活动记录，上面显示，您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了成为二级执法官的仪式上。”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出这样一句话。

　　“是的，”江望野点了点头，这是所有执法官都知道的事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成为二级执法官一直是我的目标。”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老人认真地问。

　　江望野不明白老人的用意，根据理查德的记忆，他想要成为二级执法官，在江望野看来，更像是在缅怀一位已经死去的故人。

　　江望野自然不会将真正的原因说出，于是给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因为超凡事件，只有二级执法官能够处理。”

　　“那我要恭喜您，您的愿景将要实现了。”老人和善地笑了笑，“许多年来，主动提出前往图书管理室的申请的只会有两种人。”

　　“一种是负责管理书籍的工作人员。”

　　“而另一种，就是被神明注视了的超凡者。”

　　“我不理解。”江望野表示疑惑。

　　“您，包括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一点……”约翰缓缓说道，“我们的潜意识，在主动地逃避知识。”

　　“逃避知识？”江望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中像是有了什么明悟。

　　他想到官方对知识的垄断，也许并不是出于维护自身的统治，而是迫不得已。

　　“是的。”约翰点了点头，他看着江望野，眼睛里有莫大的哀伤，“知识已经成为了污染的源头，任何想要探究真理的人，都会被真理吞没。”

　　“是因为……嘲知？”

　　江望野瞬间想到那位号称宇宙间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主宰，知识和智慧的掌控者。

　　如果祂真的掌控了所有知识的权柄，那么书籍这种凝聚人类智慧结晶的载体，自自然也在其权柄之下，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你很敏锐。”约翰说，“我很遗憾告诉你这个悲哀的事实——在帝王还未清醒的时代，书籍已经成为了堕落的标识。”

　　“普通人只要翻开任何一本记载了历史、文化、科技等任何能够系统传授智慧与知识的书籍，都有可能在瞬间被嘲知污染。”

　　“而被神明注视了的超凡者们，他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嘲知的污染。正因如此，人类对于渴求知识的本能会重新在他们身上苏醒。”

　　“原来如此……”

　　江望野明白了为何约翰能笃定他得到了某位神明的注视。

　　在这个世界，求知欲是致命的异常，人们生活在无知无畏中。

　　难怪……难怪嘲知喜欢穿越者，每一个穿越者都是好奇宝宝啊。

　　“那那图书管理室的工作人员都是超凡者？”江望野表达了疑惑。

　　据他所知，净言之堂的超凡者并不算多，至少没有泛滥到普通的文职工作人员都是超凡者。

　　“知识必须得到传承，为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约翰平静地说，却透漏着巨大的决心，“进入图书管理室的工作人员，都会进行额叶切除手术，将自己变成白痴。”

　　“……”

　　江望野沉默了片刻。

　　额叶是人脑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区域，控制着人类的感情、行为、认知等方面的功能。

　　在前世的地球，这项手术曾被用来治疗癫痫和精神疾病，患者在手术后会变得温和而听话，不再具有攻击性。

　　但这并非是因为他们痊愈了，而是因为自身丧失了思维和热情，就像提线木偶，被抽走了灵魂，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可能所有人都自愿接受这项手术，沦为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