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KZ21式自动步枪的怒吼嘎然而止，暗室里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硝烟弥漫，面罩下的两名雇佣兵瞳孔骤然收缩。

　　55发弹匣，同时打空！

　　他们的射击节奏经过严格计算和无数次实战磨合，火力衔接本该密不透风，如同永不停歇的风暴。

　　两人都明白是为什么。

　　那件深色外套是个诱饵，他们凭借高超的战斗意识，察觉到这是一个惯用的陷阱，而门后的左右都可能存在目标，于是按照先后顺序分别射击。

　　江望野的声音恰好卡在其中一人准备停止射击时响起，他们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于是出现了纰漏。

　　万幸，这细微的纰漏，并不影响结局。

　　答案刚掠过脑海，换弹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他们的肌肉记忆。

　　两人的手几乎同步摸向战术背心上的新弹匣——这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近乎条件反射的完美配合。

　　“就决定是你了！利维坦！”江望野在心中默念，身体顺着子弹冲击的余力向后翻滚，为那片即将降临的死亡舞台腾出空间。

　　暗室门口，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

　　两名雇佣兵的动作流畅而迅捷，退匣、新匣撞击卡榫、拉栓上膛，这一系列动作他们最快能在3秒内完成。

　　然而，就在旧弹匣脱落的清脆声响起的刹那——

　　一道比阴影更黯淡的身影，如同从墙壁的缝隙里滴下的墨汁，从天而降。

　　利维坦。

　　他始终隐藏在门口正上方的天花板，哪怕雇佣兵的注意力已经被江望野吸引了，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为的就是这一瞬间，如同一个幽灵，出现在了两名雇佣兵的面前。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蜂鸣瞬间在两人的战术目镜内部炸开，红色的高危警示疯狂亮起。

　　其中一位雇佣兵果断放弃了换弹，他向前一步，右手一直紧握的军用匕首带着凄厉的风声，自下而上反撩向利维坦的胸腹，同时左臂猛地格挡向前，试图封死利维坦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为同伴创造出换弹的时间和射击的空间。

　　后排的雇佣兵心领神会，毫不恋战，他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单手稳住枪身，左手闪电般拍向新弹匣底部，力求以最快速度完成上膛。

　　他的枪口微微扬起，目光锁定了利维坦大概的方位。

　　利维坦微笑着扭头，轻易地避开了对方手里的匕首。

　　他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铅笔，笔尖擦着雇佣兵双手之间那狭窄得不可思议的间隙游走，无数道弧线像是墨笔滑过宣纸，留下淋漓尽致的墨迹。

　　笔身急速的切割开空气，发出了尖锐的音爆，整只铅笔在这种高速下变得弯曲，而后精准刺入对方下颌与头盔间唯一的缝隙。

　　雇佣兵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所有的生机已然断绝。

　　退后的雇佣兵亲眼目睹了同伴在眨眼间死去。

　　他没有任何慌乱，依旧按照既定的想法，在身体后撤的同时，将完成上膛的枪口奋力抬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开始施加压力——

　　他看见利维坦以同伴还没倒下的尸体为轴轻轻旋转，优雅如芭蕾舞者的转身，笔身抽出，战术目镜上猩红一片，大片的血花如蒲公英在空中飘散。

　　枪声与雨声交织在同一个空间，细雨丝落，霓虹灯光闪烁。

　　也许是因为失血，江望野看见一抹流星在黑暗里滑过。

　　“他曾经用一支铅笔干掉了五个超凡者。”

　　薇拉的话莫名回响在江望野的脑海，虽然早就知道利维坦的身手很厉害，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瞠目。

　　同样是邪柱信徒……

　　江望野苦笑着撑起身体，将藏在衣服内衬里、此刻已严重变形的几块金属挡板取出，上面嵌着的弹头触目惊心。

　　“咳咳咳……拥有这样的速度，还需要我玩命给你创造机会吗？”

　　江望野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

　　两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已成为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利维坦回头看向躲在控制台下，瑟瑟发抖的詹姆斯：“为什么不让他来当诱饵？”

　　如果时间足够，江望野确实会考虑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让詹姆斯去承担这种风险。

　　舍己为人，还是为一个陌生人，这事他做不出来。

　　只是当时的情况可谓电光火石，所有的应对都是基于本能的临时起意，生死一线的抉择环环相扣，根本不容许任何多余的思考和沟通。

　　江望野太清楚了，死亡的恐惧足以让任何人丧失理智，詹姆斯绝无可能在那瞬间接受并执行那样危险的指令。

　　而任何形式的犹豫、拉扯，都是在浪费时间。

　　利维坦或许有能力独自脱身，但他和詹姆斯，必死无疑。

　　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只能自己拼命。

　　“咳……”江望野又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肋间传来的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那几块临时塞进去的金属板虽然避免了被子弹直接贯穿，但巨大的动能冲击还是震伤了他的内脏。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江望野清楚地记得，利维坦提到过，只有两个人是走向办公间的。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办公间外的走廊传来。

　　嗒…嗒…嗒…

　　脚步声在办公间门口停下。

　　随即，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毫无感情色彩的电子音打破了沉寂，清晰地传入暗室每一个角落：“利维坦，我知道你在里面。”

　　“别回答……”

　　这句话死死卡在江望野的喉咙里。

　　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吸引注意，拖延时间。

　　毕竟，江望野刚刚才亲身实践过这种策略。

　　在江望野看来，只有在双方存在共同利益，并且彼此都暂时无法奈何对方的情况下，对话才具有实际意义。

　　除此之外的任何交流，都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利维坦显然缺乏这种意识，或者说，太过强大的实力让他觉得局面已经在自己掌控中了。

　　要不要回应。

　　这个念头从利维坦的脑海一闪而过。

　　而对方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将一颗圆柱形的物体抛入了暗室。

　　发芽的轰？手榴弹？

　　江望野不知道。

　　炽热的强光在黑暗里爆闪，犹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