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江望野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但脑海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这个姓罗的女孩能够说出中文，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罗”本身就是穿越者，要么她接触过穿越者，并且受到了极深的影响，即便是成为了图书管理员，也没能消除那种影响。

　　不论是哪种猜测，都让江望野警铃大作。

　　除了执法官证明上写的那行小字，目前不论是他、还是理查德的记忆，都没有任何关于穿越者的传闻。

　　似乎这个世界并没有任何除了他以外的穿越者，又或者官方对于穿越者的信息严格保密。

　　如果眼前的女孩与他同样是穿越者，或者受到了穿越者的影响，那么女孩如今的身份就值得他仔细考虑官方对待穿越者的态度了。

　　每一个图书管理员，都进行了额叶切除手术，他有理由怀疑女孩成为图书管理员的原因。

　　于是江望野就像根本没有听懂一样，看着约瑟夫，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还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朋友。”约瑟夫赶紧替罗解释道，“图书管理员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小癖好，罗喜欢说些没人能听懂的话，或许那是她自己发明的一种语言。”

　　“没关系，我尊敬他们每一个人。”江望野表示谅解。

　　约瑟夫的话让他能够确认，罗成为图书管理员，与她疑似穿越者的身份或者与穿越者接触过，并无直接联系。

　　否则，净言之堂早就该针对罗说过的话记录在册，甚至形成专门的研究团队，以深入研究了解异乡人的语言。

　　罗在说完后那句话后，便缩回了约瑟夫的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打量着江望野，然后朗声道：“你长得真好看。”

　　“喔，谢谢。”江望野面带微笑。

　　“说起来，她还是我们的长辈。”约瑟夫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像是在揉一只听话的小猫，“她曾经也是一名二级执法官，甚至快要晋升为一级执法官了。”

　　一级执法官，理查德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级别的执法官，也不清楚他们负责什么工作。

　　“发生了什么？”江望野听出了约瑟夫话里隐藏着别的情绪。

　　“一场意外，她被淹没在一片古籍中。”约瑟夫叹了口气，“当其他执法官找到她的时候，她跪在地面，不断地用手指扣着眼珠，想要将整只手插入眼窝中……”

　　江望野看向罗，她有一双好看的狐狸眼。

　　“罗被污染了，残留的理智让她明白这种污染是针对大脑的，她便想要把自己脑子挖出来。”

　　“只可惜她获得了哀悸女神的注视，那样的伤势根本要不了她的命，只会凭白增添痛苦。”

　　哀悸女神，慈悲与希望的化身，一切生命的缔造者，获得祂的注视的人，会被赐予强大的生命力，甚至保持不死。

　　查尔斯就是一位获得了哀悸女神注视的超凡者，而皮特家中那堆蠕动的碎肉，让江望野记忆犹新，他能想象罗当时的惨状。

　　“净言之堂的本意是直接将她分尸，而后烧成灰烬。只可惜她是一位快要成为一级执法官的超凡者，普通的手段根本无法杀死她。”

　　“净言之堂不愿耗费过多的精力，于是选择了更高效的办法。”

　　“他们将她的额叶切除，确保无法再生后，把她留在了图书馆，以管理员的身份继续为净言之堂做贡献。”

　　“直到她的工期满二十五年，净言之堂将赐予她真正的解脱。”

　　约瑟夫的声音平淡的说完了这一切。

　　“令人敬佩。”江望野感叹的同时，思考着该如何避开他人耳目，与罗简单地交流。

　　他不能确定，如果自己用中文接下了女孩口中的那句“宫廷玉液酒”，会发生什么。

　　也许无事发生，也许会引起某种变化，江望野不想赌，也赌不起。

　　他如今也是一名二级执法官，可以想办法利用自己的权限去调查女孩的以前的事迹，尤其是她接触过的人，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约瑟夫捏了捏罗的脸：“加油，你只需要再干17年！”

　　“我不喜欢被你捏。”罗皱着眉，将头扭开。

　　“你绝对无法想象，这位女士在身负执法官荣衔的岁月里，对于长相出色的男士是何等的偏爱！”

　　约瑟夫也不在意，笑着对江望野说：“她时常流连于某些慈善晚会，资助几位仪表堂堂却在经济上有困难的年轻绅士，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恕我冒昧，像你这样充满东方韵味的面孔，是她最倾心的类型。”

　　“被人夸赞是件愉悦的事情。”江望野回道，他有理由怀疑，所谓的资助，其实就是点男模。

　　“对了，关于摩尔卡斯文字，你是从哪里了解到的？”约瑟夫问出了他前来打招呼的目的。

　　“我的养父，他痴迷于收集蔚蓝时代的东方古物，有一次他淘来了印有奇怪文字的罐子。”江望野信手拈来地说道。

　　“那个罐子上印着你说的摩尔卡斯文字……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似乎在隐隐地扭动。买下那个罐子后，养父的性格变得令我陌生，他变得敏感易怒，甚至有些神经质。”

　　他并没有撒谎，这是理查德记忆里确确实实发生了的事。

　　直到圆桌会议结束后的那个深夜，他在整理思考时，才将智慧王座上的文字理查德记忆里的出现过的一种文字对应上。

　　二者有着一个显著的共同点，那就是文字似乎有着活性。

　　“后来，在一次争执中，他失手杀死了上门与他商议的政府官员，引来了执法官的介入，他们说那个罐子是某种违禁物，具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最后，净言之堂判处了养父十五年的有期徒刑。”江望野简单地将故事说出，眼睛里适当地流露出哀伤，甚至泛起红圈。

　　“我很抱歉。”约瑟夫没料到会引出对方的伤心事，他立刻郑重地道歉。

　　“所以我一直在调查，关于那个罐子，关于那些文字。”江望野说。

　　在理查德的记忆里，养父凭借尊贵身份的逼迫，以及四十万工时的利诱，从母亲手里买下了他的抚养权。

　　养父并不在意他的血统，他在意的是理查德那张天然的、带着东方书生的阴柔美感的面孔。

　　养父说他有着蔚蓝时代的东方神韵，并替他取了“江望野”这个名字。

　　他把理查德养在他的私人庄园，每天变着花样打扮他，让他穿各式各样的蔚蓝时代的服饰，汉服、旗袍、襦裙……

　　那个心理变态的男人倒没有对理查德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他说他畏惧理查德干净的眸子，那双眸子让他生不起亵渎的心。

　　见鬼！

　　江望野在看到这段记忆时，浑身上下难受得跟吃下了一整只苍蝇一样。

　　“也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帮助。”约瑟夫赶紧说，“这种文字源自古神时代，据说是神明书写的文字。”

　　“你想了解的话，可以先从《古语解析》、《古神文字百详解》、《摩尔卡斯文字史》这几本书开始看起。”

　　“谢谢。”

　　江望野突然想到了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又能够接上女孩那句“宫廷玉液酒”的办法。

　　“你能看懂摩尔卡斯文字吗？我记得那个罐子上刻着的文字，这些年一直想要翻译它……”江望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