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还想知道些什么呢？”爱德华还是伸出手，拿回了项链，他看着江望野出示的执法官证明，轻轻地问。

　　“谁知道呢？”江望野看了一眼爱德华，耸耸肩，“也许这样做可以感动你，让你透露些本来不愿透露的信息，不过我觉得你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爱德华低下了头，艰难地承认，“我甚至一直以为……那都是父母的遗产。”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以为姐姐是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将他拉扯大的。

　　直到执法官闯入他的家中，将冰冷的死亡通知书甩在桌面，他才知道，所谓的遗产，只是姐姐编造的一个可笑的谎言。

　　爱德华读懂了江望野的眼神，他连姐姐是靠什么工作来养活他都不清楚，又怎么会知道更多的信息呢？

　　“您这算是施舍吗？”爱德华问。

　　“这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不幸者的愧怍。”江望野靠在墙壁上，“不过我来都来了，也该例行公事问问。”

　　“笔录上说，你并不知道你姐姐的工作，那你知道你姐姐的死因吧？”江望野问道。

　　他看过所有受害者家属的笔录，知道爱德华与姐姐莉莉的父母死的早，多年来相依为命。

　　江望野思索着，卷宗上记录，莉莉是在五年前成为一名红灯女郎的。

　　能做到这么长时间都不被弟弟发现，她一定会去离垃圾分拣站比较远的地方接客。

　　“执法官说是铅笔杀人狂干的。”爱德华死死攥紧了那串项链，尖锐的边角深深刺入他的手心，“一位超凡者。”

　　他事后去过摩斯大酒店，离这里并不远，有时他会经过酒店去附近的供给站购买合成食品。

　　“你姐姐认识凶手。”江望野继续说道，他将自己在酒店房间里的推论说了出来，同时补充道，“她选择在摩斯大酒店与凶手碰面，说明她并不担心你会撞见。”

　　“要么，她打算在以后将那个人介绍给你。要么，你也同样认识他。”

　　爱德华稍稍消化后，立刻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姐姐有什么朋友，她总是一个人。”

　　江望野看着爱德华，又是那个眼神。

　　“我……不知道。”爱德华想要辩解什么，最后只吐出几个字。

　　“想想看，爱德华，你姐姐最近有没有提到某个陌生的人名。”江望野说。

　　“陌生的人名？”

　　“抱歉、长官……我想不到……我们这种人不可能认识一位超凡者……”爱德华努力地回忆，可他真的不知道。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笨，又那么蠢。

　　“没关系。”江望野笑了笑，他没有指望能从男孩身上套到有用的线索，“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想要拿回这串项链？”

　　“没有特别的理由。”爱德华将项链攥紧，“只是想要留点什么东西当作纪念。”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江望野看向房间里其他的物品。

　　“不，长官，真的没有特别的理由……我发誓。”爱德华说，“我只是想，她能留下的东西更多些。”

　　江望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房间，轻轻将门拉上。

　　爱德华听着脚步声在机械轰鸣的垃圾分拣站渐渐消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床上的。

　　自从父母离世，他便很少独自在房间里睡着。

　　和姐姐有关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痛苦，没完成的玩偶熊，手心里的廉价项链，长桌上没有了她的背影，却又好像一直在那。

　　他将项链越攥越紧，仿佛那样可以让他的心脏轻松些，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姐姐死去时，真该带走她所有东西。”

　　他在不知不觉间入睡，但他能感受到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知道下铺的床失去了一个确切的重量。

　　江望野来到了那对夫妻遇害时的公寓楼下。

　　这是一片新建的住宅区，墙面被刷得洁白，数十个窗户亮着灯，入住率看着还挺高的。

　　按照卷宗显示，目击证人名叫大卫，与那对夫妻同住在这栋公寓。

　　江望野先是找到了公寓的房东，出示了自己的执法官证明，而后表示要查看监控。

　　房东抱怨个不停，一个劲埋怨执法官办事效率低下，甚至想要将江望野赶出去，直到江望野将手枪和纯种人类证明拍在了桌子上。

　　房东立刻换上了一副嘴脸，他热情地邀请江望野进入房间，将录像带拿了过来，甚至洗了一串新鲜的葡萄。

　　“大人，新……新买的。”房东毕恭毕敬地说。

　　水果在外环属于高档食品，像这种普通葡萄，要0.75工时一斤，几乎等于江望野半天的工资了。

　　江望野没有理会，只是默默看完了监控录像，与卷宗上所说的基本一致。

　　他道了声谢后，来到了大卫的房门。

　　咚！咚咚！

　　见没有反应，他又重新敲了一遍。

　　他确定房间里是有人的，门缝底下有灯光漏出。

　　江望野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开门。

　　他皱起了眉，正打算用些暴力手段时，门被打开了。

　　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破口大骂：“大晚上的你想干什么，信不信我干……”

　　江望野平静地将一把手枪顶在了男人脑门上：“我不想浪费时间。”

　　他没有出示执法官证明，那玩意没啥用，因为人权保护法的存在，还会让这帮人更加的有恃无恐。

　　所以他选择了更高效的办法。

　　“嘿！兄弟，冷静些……冷静些……”大卫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他赶紧举起手。

　　江望野用枪口示意对方退回屋内，而后自己也跟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大卫的房间里堆满了垃圾食品和啤酒罐，酒气在空气里酝酿出酸味。

　　“坐下。”江望野将枪口低了低。

　　大卫战战兢兢瘫坐在凌乱的沙发上，脸色苍白。

　　“名字。”江望野坐在沙发前的桌子上，随口问道。

　　“大卫……大卫•托马斯。”大卫颤抖着回答，他在疯狂思考自己得罪了谁。

　　“职业。”

　　“我在附近的零件厂上夜班……大人……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江望野打量着他。

　　三十多岁，体型微胖，胡子拉碴，房间里乱得一团糟。

　　“三天前的凌晨，你在哪，看到了什么？”江望野问道。

　　“我……我下班回来，大概凌晨一点多。”大卫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下来。

　　江望野注意到他轻轻松了口气。

　　“我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他很高，走得很快，我可以保证他不是这里的住户，所以多看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