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将双手合十，微微向后靠了靠，祂又隐藏进那片朦胧的黑雾里，重新恢复了看客的模样。

　　与此同时，利维坦三人的身影如同不稳定的电视影像，闪烁了几下出现了各自的青铜座椅上。

　　他们正谈论着某些事项，看见亚瑟和江望野后，默契地停止了，将目光投向了亚瑟

　　“你们的交易可以继续。”千千万万人的合声从黑雾里传出，不带有一丝情感。

　　江望野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着状态。

　　既然还有希望，那么就不能放弃，事已至此，纠结于自身无力改变的局面毫无意义。

　　他目前能做的就是铸造智慧王座，摆脱“半个超凡者”的悲惨结局。

　　“守护先生，纯洁先生，我该怎么向你们提供血液。”江望野问道。

　　守护先生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声音沉闷，像是从一副厚重的盔甲里传出：“你可以通过卡文迪许的快递网络，送到第一国度，25区，五号城市，第十二街道，最初园。”守护说道。

　　最初园？

　　江望野回忆起关于最初园的信息。

　　“一切的开始，最初的源头。祂从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中走来，所谓万物皆虚；祂叫世人得到存在的意义，所谓万物皆允。”

　　最初园的信徒信奉“起源之神”，认为世界本身并无先验的意义，存在先于本质，人类必须通过自己的选择和行动创造活着的意义。

　　信徒们大多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在信奉“起源之神”前，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追求金钱和地位，又在某一瞬间，思考这些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他们开始将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摆放在浩瀚的人类历史中，摆放在永恒的时间长河里。

　　于是，个人的爱恨情仇，甚至是人类诞生以来所有的历史，在这种以永恒为最小时间单位的尺度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不论他们做了如何伟大的成就，千百年过后，千百亿年过后，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在意，甚至也没有了人。

　　那么，他们所努力的一切，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于是，他们开始迷惘，想要找寻存在的答案。

　　而起源之神，祂引导信徒们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江望野总觉得最初园是四教会里最不可信的群体。

　　这帮人都是神棍，宣传教义的时候会一遍又一遍问围观的群众：“你活得快乐吗？你觉得你所做的一切真的有意义吗？如果生命注定死亡，那么生命为何而存在呢？”

　　“当你放下世俗的观念，加入我们，你才能真正得到。”

　　但不可否认，这帮神棍说归说，做也是真的做。

　　绝大部分最初园的信徒在信奉起源之神后，都将个人的资产全部捐献了出去，抛家弃子，从此一心追寻个体存在的意义。

　　没想到圆桌竟然会有一位最初园的信徒。

　　也可能是对方为了不暴露真实身份，选择了用最初园的地址作为掩护。

　　不过位格看起来“高大上”的圆桌，成员间的交易竟然走得是朴实无华的线下快递模式。

　　江望野还以为会像刚才那张凭空出现的羊皮纸一样，就在这片神秘的空间瞬间完成互换。

　　“守护先生，”裁决女士那带着优雅贵族腔调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清脆的银铃，“我认为，在快递服务的选择上，兰切斯特家族提供的服务质量，并不逊色于卡文迪许家族。”

　　她微微侧头，虽看不清面容，但姿态间自然流露出对兰切斯特家族的维护。

　　江望野心中立刻有了判断——这位裁决女士与兰切斯特家族关系匪浅，毕竟，兰切斯特与卡文迪许是出了名的商业对手。

　　而在这种小事上直接表达倾向，裁决女士显得没什么城府，这让这段时间见多了各种阴谋且一直疯狂动脑的江望野感到热泪盈眶，终于出现一个傻白甜的角色了。

　　“卡文迪许的快递……是免费的。”守护先生的头颅似乎垂得更低了。

　　“但兰切斯特家族的快递可以在三个小时内送达第一国度任何角落！”裁决女士循循善诱，试图扭转客户的想法，“时效性，亲爱的守护先生，这是卡文迪许永远无法比拟的优势！他们总是慢人一步。”

　　她顿了顿，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继续说道：“请您想象一下，当这次会议结束，您突然感受到了晋升的契机，急需某种超凡材料来完成临门一脚，却因为选择了缓慢的快递而错失良机，这该是多么巨大的遗憾啊！”

　　“你说得有道理。”守护先生低着头，他点头的时候将头颅深深埋进了胸膛，“只是3.25工时，对我来说太贵了。”

　　“可是……”裁决女士还想继续争取。

　　“好了，裁决女士。”利维坦的声音插了进来，平稳地打断了这场小小的商业推销，“我会选择使用兰切斯特家族的快递服务，就放过可怜的守护先生吧。”

　　“好吧。”

　　江望野并不知道裁决女士此刻的表情，但能想象到她应该是不满地嘟起了嘴。

　　“我会在会议结束后，将两只图坦卡蒙甲虫寄到你指定的位置。”守护先生说。

　　“第一国度，32区，七号城市，第八街道，254号楼。”江望野非常自然地把查尔斯的家庭住址说了出来，只是省略了门牌号，而后他询问利维坦，“纯洁先生，你呢？”

　　“你知道的。”

　　那就是利维坦酒馆了。

　　“智慧先生，我也会在会议结束后，将死星之心寄给你，十五个小时内！”裁决女士强调了一句。

　　十五个小时？

　　这个时长让江望野更加确信裁决女士居住在第二国度。

　　这个世界的行政区划复杂得让人头疼——太阳系被称为第一国度，地球作为人类的母星，有着极高的政治地位，被单独列为首都；

　　而第二国度，最初只是太阳系附近的几个星系，可随着帝王不断地开疆拓土，第二国度的统治已经涵盖整个银河系的上千亿个星系。

　　除去大量不适宜居住，以及彻底被邪柱腐化污染的弃遗之地，有整整一千七百多个星系存在人类文明。

　　随着统治的扩大，巨大的麻烦接踵而来。

　　由于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距离以光年为单位，即便人类一光速航行，想要将所有星系走遍，都需要整整数数十万年。

　　整个第二国度犹如一个臃肿的巨人，任何指令和信息都没办法传达，这就导致第二国度无法适用当时任何一种行政区划。

　　于是，一个古老的、已经死去的政治制度被重新挖掘了出来——分封制。

　　帝王将一千个星系按照人口数量、经济、以及科技发展程度，分封给了不同的家族，并给予他们一定的自治权。

　　第二国度的首都，也是帝王的寝宫，坐镇银河系的中心地带，被称作“永恒帝星”。

　　后来，人类利用虫洞实现了星际之间的快速跃迁，并借助虫洞搭建了物流网络，星系之间的联系变得紧密，但分封制依旧是最适合第二国度的政治制度。

　　“各位对于铸就智慧王座，有什么好的建议？”江望野接着问，他什么都不懂，能问出来任何一点信息都是赚的。

　　“最难的地方在于引起掌握智慧权柄的神明注视，你已经完成了这一步，剩下的只需要按照图纸的要求去做。”守护先生想了想，“别紧张，铸就王座没有你想象得困难，尤其是第一座。”

　　听这个意思，似乎还有第二座？

　　江望野思索着。

　　“你可以去净言之堂，告诉他们你想成为一位二级执法官。”利维坦冷笑，“我想他们非常乐意提供帮助。”

　　“纯洁先生，这不是个好建议。”守护先生没有听出利维坦的讽刺，他觉得有些奇怪，纯洁先生平常不会提这种没有用的建议。

　　“净言之堂只会帮助普通人获取神明注视，却不会引导他们铸就王座，这是不负责任的危险做法。”

　　“智慧先生，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加入任何一个官方超凡者组织。”守护先生认真地说，“他们的关键信息只对核心信徒开放，这会害死很多真正有信仰的人。”

　　守护先生看起来并不清楚他与利维坦之间的事，却愿意出言提醒。

　　是个好人啊，感觉暖暖的，江望野有些小感动。

　　“好，我会考虑的。”江望认真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