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为他铺路
赵平不知自己是如何逃出邺城的
接连好几天,他就像行尸走肉似的,被王五还有别的义士们轮番搀扶着,
往南边跑,荀绾倒下的那个场景,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出现,每一回都让他的心好像被撕开一样疼。
“赵侯,前面就是黄河了。”
王五的声音将赵平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渡过黄河,就出了司马懿的直接控制范围。”
赵平抬起头,眼前奔腾着混浊的黄河水,河风呼呼地吹,
吹着他那破破烂烂的衣裳,以及乱糟糟的头发,腿上的箭伤已经结了痂,不过每走一步还是会痛。
“我们去哪?”他沙哑地问
“荆州。”王五低声道,“刘备如今驻守荆州,广纳贤才,或许能收留我们。”
赵平默然。投奔刘备,这本是他的计划之一,但如今荀绾已死,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赵侯,荀小姐牺牲自己,是为了让您活下去。”王五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您若就此消沉,她的死就毫无价值。”
赵平闭目,眼前又浮现荀绾最后的微笑。是的,他不能辜负她的牺牲。
“渡河。”他简短地说
一行人伪装成商队,混在渡河的人群中。司马懿的通缉令已经传遍北岸,
但守军盘查并不严格——显然司马懿认为他们不可能逃出邺城。
顺利越过黄河之后,赵平回过头去看,北岸的邺城已经看不见了,那座他以前想要去改变的都城,此刻成为了他永久的痛苦记忆。
深秋时节,南方和北方景致差异明显,那时,稻田里金黄的稻穗纷纷低垂,
农夫们正热火朝天地收割,赵平一见到这般丰收景象,便情不自禁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稻穗是否饱满
“这里的稻米长势不错。”他轻声说
王五惊讶地看着他:“赵侯还关心这个?”
赵平弯腰捻起一株稻穗:“这是我唯一懂得的事情。”
是啊,无论系统是否存在,无论身在何处,
他对农业的知识和理解永远不会消失。这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能力。
又往南走了许多天,他们便抵达了荆州那地方,这儿的治安显然改善了不少,
沿途有关卡正在进行检查,不过主要目的是防范从北方来的奸细,对普通百姓反倒比较宽松。
在一个小县城的外头,他们碰到了一队正在巡逻的兵士,走在前头的将领眼睛,很敏锐地巡视着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停在赵平身上。
“你,站住。”将领命令道,“看你的步伐,腿上有伤?”
赵平心中一惊,面上保持平静:“回军爷,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伤了。”
将领下马之后,靠近并且认真查看了一番他,随后询问
「你带着北方的口音,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冀州。”王五急忙接话,“我们是商人,货被土匪劫了,侥幸逃命。”
将领显然不信,正要进一步盘问,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声。
“粮仓走水了!快救火!”
众人一转过脑袋,便看见县城那边有一大片浓烟,将领的脸马上就变了,接着就骑上马来说道:「回头再查你们!所有人听令,跟我去救火」
士兵们匆匆离去,赵平等人松了口气
“好险。”王五抹了把汗,“赵侯,我们快走吧。”
赵平却盯着远处的浓烟,眉头紧锁:“那烟色不对。”
“什么不对?”
赵平剖析道:「粮仓起火,烟应该是灰白色,但这烟是黑色的,这表明燃烧不充分,很有可能里面存在潮湿的粮食」「这样的火势,不光会把存粮给烧没,还会冒出大量毒烟」
王五不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平已经朝着县城方向前行着:「粮食是百姓的根本,若粮仓被毁,今年冬天肯定会出现饥荒」
“赵侯!我们自身难保啊!”王五急道
赵平头也不回:“我或许救不了荀绾,救不了皇上,但至少可以试着救这一城的百姓。”
王五与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只得跟上
县城里头已经乱糟糟成一片,粮仓那边火势极为凶猛,百姓与士兵们拼了命地泼水,可没什么作用,浓烟不断地往外冒,很多人都被呛得一个劲儿地咳嗽。
赵平观察着火势和粮仓的构造,很快就判断出问题存在的地方
哎,可别直接泼水!他扯着嗓子就喊起来:“先把西边那仓墙给拆了,把火源给隔开咯,」
遇到混乱的局面时,没人理会一个陌生人的呼喊,赵平便径直走向刚才那位将领,当时那位将领正在指挥士兵扑灭大火,脸上全是烟尘。
“将军!这样救火不行!”赵平高声道,“粮仓通风不良,火势只会越烧越大!必须先拆墙通风!”
将领怒道:“你懂什么!拆了墙火势不就更大了?”
恰恰相反!赵平给予以解释,
“粮仓里头粮食堆叠,空气缺少流通,燃烧所产生的热气没办法散去,就出现回火情况,得拆墙来通风,从而掌控火势蔓延的方向”
将领将信将疑,但眼看当前方法确实无效,只得咬牙下令:“按他说的做!拆西墙!”
士兵们使劲拆墙,西墙要是一塌,火势可就真起了变化;火焰朝着缺口聚拢,别的地方的火慢慢就小下去,
赵平又指挥大伙清理出一条隔离带,用这个来防止火势朝相邻建筑蔓延,
两个时辰过后,大火总算是被成功扑灭,虽说损失了一部分储存的粮食,但是主体构造依然留存着,绝大多数粮食没有碰到灾害。
县令闻讯赶来,看到粮仓大体完好,松了口气。得知是赵平的指挥有功,特地前来致谢。
“多谢义士出手相助!若非义士,本县今冬难熬啊!”县令拱手道,“不知义士高姓大名?”
赵平与王五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答道:“草民赵安,冀州人氏,略通仓储管理。”
“赵义士大才!”县令赞叹,“如今荆州正值用人之际,刘皇叔广纳贤才,不如本县为你引荐?”
赵平心中一动,这正是一个接近刘备的机会,但他现在身份敏感,不宜太过招摇。
“多谢县令美意,但草民还需南下寻亲,不便久留。”
县太爷没有办法地摇了摇头,接着给了他们一些路费还有干粮,
赵平原本打算推辞,可是注意,这里见是需要替换的,
根据要求替换为看到看到王五他们疲惫的模样,最后还是收下了。
离开县城后,王五不解地问:“赵侯,刚才为何不接受县令的引荐?”
赵平摇头:“司马懿的眼线遍布各地,我们身份暴露的风险太大。况且...”他顿了顿,“我想先看看荆州真实的民生状况。”
接着朝着南方行进,他们到达了荆州的重要城镇襄阳,
这座城和他们之前走过的小县城,相比热闹得多,
街道上到处都是摆摊的商贩,百姓们的脸色仍很红润。
赵平发现襄阳的粮店里有不少米,价格挺稳定,他便走进一家粮店,装着买米的样子跟店主闲聊
“老板,这米品质不错,是本地产的吗?”
店主自豪地说:“客官好眼力!这是襄阳西乡的稻米,今年新收的。刘皇叔来了之后,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收成比往年好了三成哩!”
赵平捻起几粒米仔细观察:“这米粒饱满,色泽也好。是用了新的种植方法?”
“客官也懂农事?”店主来了兴趣,“皇叔请来了一位农事官,教我们轮作之法,还有新的施肥技术。以前一年一熟,现在有些地方能一年两熟了!”
赵平心里很受触动,1年两熟,这在他推进农政改革的时候也试过,只是因为北方气候的限制没成功,没想到在荆州居然实现了。
“那位农事官叫什么名字?”他好奇地问
店主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姓徐,是个年轻人。”
离开粮店后,赵平一路默然思索,荆州在刘备的治理下,
农事日渐兴旺,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百姓确实过上了好日子,令人欣慰;另一方面,他所掌握的那些本事,在此地或许已不再稀有难得。
“赵侯,我们现在去哪?”王五问
赵平想了想:“去农田看看。”
他们离了襄阳城,到达郊外的田地,快到傍晚时,农夫们还在田地里忙活,
赵平走到一片水稻田那儿,弯下腰细细查看泥土与稻根。
“客官有事吗?”一个老农走过来问道
赵平起身行礼:“老伯,我看这稻田长势极好,想请教是如何管理的?”
老农见他态度诚恳,便热情地介绍起来:“主要是用了徐大人教的深耕法和间作法。以前我们浅耕浅种,现在要深耕八寸,让稻根扎得更深。还有豆类和稻子轮作,地方不衰。”
赵平一个劲地点头,这些方法和他了解的大体一样,只是细节方面有差别,
“施肥呢?用什么肥料?”
“人畜粪便自然是要的,但徐大人还教我们收集河泥,混合草灰,说是能补什么...微量元素?”老农努力回忆着术语。
赵平心中更加惊讶。连微量元素的概念都有,这位徐姓农事官绝非等闲之辈。
告别老农,赵平等人找了一间破庙过夜。围坐在篝火旁,王五忍不住问:“赵侯,我看您今日在田间很是专注,是否发现了什么?”
赵平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荆州农事发展之快,超出我的预料。那位徐姓农事官的方法,有许多值得学习之处。”
“比您当年的改革还好?”
“方法不同,但目的一致。”赵平淡淡道,“我当年依赖...某些特殊知识,强行推行新法。而这里的方法更接地气,更适合本地实际。”
王五似懂非懂地点头
夜已经很深了,周围到处都是安静的,赵平一个人走出破庙,抬头看着星空,南方的星空和北方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却觉得特别宁静。
系统消失了,荀绾不在了,陈恪的玉佩丢失了,狗子牺牲了。
他失去了一切外在的依靠和牵挂,却也因此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伸手入怀,他取出那束被血浸透的干枯稻穗——狗子临终前交给他的,荀绾的血也曾染在上面。这是他对过去唯一的念想。
“我会继续走下去。”他轻声对星空说,“用我自己的方式。”
突然,一个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环境扫描...能量恢复中...系统重启...】
赵平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系统重启完成。检测到宿主位置:荆州襄阳。正在更新数据库...】
“系统?”他难以置信地低语
【是的,宿主。经过休眠和自我修复,我已恢复基本功能。】
赵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依赖又失去的声音,如今重新出现,他却不再有当初的欣喜。
“你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现在回来?”
【能量耗尽导致强制休眠。荆州地区特殊的农业活动产生了某种能量波动,使我得以重新启动。】
赵平皱眉:“农业活动能产生能量?”
【检测到该地区存在高度发达的农业文明,其耕作方式与数据库中的‘可持续农业模型’高度吻合。这种农业模式产生的生物能量,是系统运作的能源之一。】
赵平若有所思。所以是荆州的农业发展让系统恢复了?这倒是出乎意料。
【系统功能已部分恢复:植物分析、土壤检测、基础农业知识库。高级功能和任务系统仍处于离线状态。】
赵平尝试调用植物分析功能,看向不远处的一株野草。果然,一行信息出现在他脑海中:
【学名:马唐。特性:繁殖力强,与作物争肥。治理建议:深耕除草,轮作抑制。】
系统真的回来了。但这一次,赵平感到的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工具在手般的平静。
庙里头,王五呼喊着:“赵侯,您在外面做些什么?
赵平收回思绪,回到破庙中。他没有告诉王五系统恢复的事情——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清晨的时候,他们正要接着往南边赶路,忽然有一群士兵把那座破庙完完全全地包围起来了,
“赵安何在?”为首的军官高声问道
赵平心中一凛,难道身份暴露了
王五等人立刻戒备,手按兵器
赵平示意他们冷静,走出庙门:“草民就是赵安。军爷有何指教?”
军官打量他一番,忽然拱手道:“徐大人有请。”
“徐大人?”赵平疑惑
“就是我荆州农事官,徐庶大人。”
赵平心中一震。徐庶?那位投奔刘备的著名谋士,竟然也是农事官?
怀着好奇与警惕,赵平随士兵来到襄阳城内的一处官署。王五等人被拦在门外,只允许赵平一人进入。
官府之中,有一位,身穿青衫的文人正趴在桌上研究一幅农事图,听到走路的声音,他就抬起头,呈现出一张精明强干的脸庞。
“赵安先生?”徐庶起身相迎,“久仰大名。”
赵平谨慎回礼:“徐大人说笑了,草民一介布衣,何来大名?”
徐庶微笑:“昨日西县粮仓火灾,全凭先生妙计得以保全。县令特地来信称赞,说先生精通仓储管理,实乃难得之才。”
赵平稍稍放松:“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非也非也。”徐庶请赵平坐下,“我观先生救火之法,不仅懂仓储,更通农理。那通风控火之术,实则是基于对谷物特性的深刻理解。”
赵平心里十分警觉,这徐庶的目光可厉害着,不是普通的农事官
徐庶继续道:“我主刘皇叔,仁德爱民,重视农桑。若先生不弃,庶愿举荐先生为农曹掾,主管荆州农事。”
赵平怔住了。农曹掾,这正是他当年在朝廷的职位。是巧合,还是徐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徐大人厚爱,但草民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徐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先生过谦了。能提出‘以虫治虫’、‘轮作养地’之法的人,岂是才疏学浅之辈?”
赵平心中巨震。这些概念都是他当年在朝廷推行农政时提出的,徐庶如何得知?
“你...究竟是谁?”他沉声问
徐庶从案下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那是一束干枯的稻穗,与赵平怀中的那束惊人地相似。
“荀绾姑娘生前,曾寄信于我。”徐庶轻声道,“她说,若有一天一个叫赵平的人来到荆州,请我务必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