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已经送出去了，我派了最得力的兄弟快马加鞭赶往幽州。”王五低声道，“但是散播司马懿罪状的事情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赵平问道

　　王五苦笑：“根本不需要我们散播，全城早就传遍了。司马懿今早贴出告示，承认对朝臣下毒，但声称是为了清除叛逆，保护汉室。他还说...已经备好解药，只要臣民归顺，便可领药解毒。”

　　赵平震惊：“他承认了？”

　　“更糟的是，百姓们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王五摇头，“许多人在相府外排队领药，称颂司马丞相仁德。”

　　赵平心里感觉冷冷的，司马懿这一手可真是相当高明，把罪行转变成了功绩，不但掌控了群臣的性命，还博得了民心。

　　“荀小姐那边有什么消息？”赵平急切地问

　　王五神色更加黯淡：“明日午时，她将与其余‘叛党’一同在菜市口问斩。司马懿还下令，全城百姓必须到场观看，以儆效尤。”

　　赵平猛地站起，腿上一阵剧痛让他几乎摔倒：“明日？这么快！”

　　“司马懿是要杀鸡儆猴。”王五扶住他，“而且我听说，曹仁将军已经公开支持司马懿，称他为‘汉室忠臣’。”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赵平颓然坐回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过，还有一个消息。”王五忽然道，“今天早朝上，有几位老臣当庭质问司马懿，要求释放皇上亲政。”

　　赵平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结果如何？”

　　“司马懿当场赐给他们解药，说他们‘年老糊涂，中了奸人的邪毒’。”王五叹道，“那几位老臣服药后，果然改口支持司马懿，还痛斥皇上昏庸无能。”

　　赵平立刻明白了：“解药中掺了其他药物，控制心神。”

　　“正是如此。”王五点头，“现在满朝文武，要么被毒控制，要么被药控制，已经没人敢反对司马懿了。”

　　赵平沉思片刻，忽然问道：“那些领了解药的百姓，可有什么异常？”

　　王五想了想：“据我观察，他们比往常更加...温顺。昨日有商贩当街被打劫，周围的人竟无人阻拦，全都漠然走开。”

　　“精神麻痹药物。”赵平判断道，“司马懿不仅要控制朝廷，还要控制整个邺城的百姓。”

　　两个人相互对望没有话语，黑暗的屋子里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声响，

　　良久，赵平缓缓起身：“我要去面见司马懿。”

　　王五大惊：“赵侯！这等于自投罗网！”

　　“已经无路可走了。”赵平平静地说，“荀绾明日问斩，皇上被软禁，满城百姓被药物控制。除了与司马懿当面交锋，别无选择。”

　　“但您去见他，又能如何？”

　　赵平从怀中取出那瓶解药：“用这个，换荀绾一命。”

　　“司马懿怎么会答应？他已有解药！”

　　“他的解药只能控制毒性，不能根治。”赵平摇晃着小瓶，“而这一瓶，是真正的解药。对司马懿而言，我的配方比我的性命更有价值。”

　　王五仍然忧心忡忡：“就算他答应交换，您又如何脱身？”

　　赵平微微一笑：“我自有打算。”

　　......

　　相府门前，人群那叫一个多，好像人山人海一样，百姓们排着老长的队伍，就等着去领取丞相恩赐的解药，赵平也夹杂在人群之中，注视着整个过程。

　　发解药的士兵机械地重复动作，领药的百姓神情麻木像没了灵魂，整个场面既诡异又寂静，只有士兵不时的吆喝声打破那片安静

　　赵平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相府大门

　　“站住！”守门士兵拦住他，“领药去后面排队！”

　　赵平抬头，拉下兜帽：“我是赵平，要见司马丞相。”

　　士兵们一开始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好像面对强大敌手似的，好几根长矛马上就对准了他，

　　“赵平！是钦犯赵平！”士兵大喊

　　过了一会儿，赵平被押送着走进相府大厅里头，司马懿正端坐在主位上面，牛金等一众亲信将领站在两边，让赵平没有想到的是，曹仁也在这里，坐在司马懿的右下方位置，神情相当复杂。

　　“赵大人，别来无恙。”司马懿微笑着，仿佛在招待老友，“听说你配制出了赤粟的真正解药？”

　　赵平不卑不亢：“丞相消息灵通。”

　　“不是我的消息灵通，是你的行动太明显。”司马懿轻笑，“你去曹将军别院配药，我岂能不知？只是好奇，你为何主动送上门来？”

　　赵平直视司马懿：“我来做一笔交易。”

　　“哦？”司马懿挑眉，“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与我交易？”

　　赵平取出解药瓶：“真正的解药配方，换荀绾一命。”

　　司马懿闻言大笑：“赵平啊赵平，你还是这般天真。我既然能控制赤粟之毒，又何须你的解药？”

　　“因为你的解药只是暂时的。”赵平冷静回应，“赤粟之毒变异极快，不出三月，就必须更换新方。而我的解药，可一劳永逸。”

　　司马懿笑容微敛：“你如何得知？”

　　“《西域毒经》残卷中写得明明白白。”赵平道，“丞相想必也清楚这一点，否则不会大费周章地控制所有懂毒理的医官。”

　　司马懿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踱步到赵平面前：“就算如此，我为何要与你交易？擒住你，严刑拷问，一样能得到配方。”

　　“因为我若死了，配方就会公之于众。”赵平平静地说，“我已经将配方交给可靠的人，一旦我今日未归，明日它就会传遍邺城。”

　　这是谎言，但赵平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眯着眼睛的司马懿，正认认真真地盯着赵平，好像在判定他所说话语的真假，

　　此刻，曹仁突然开口说道：「丞相，荀绾是女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解药配方可是挺重要的事情，这笔交易值得好好考虑考虑」

　　司马懿回头看了曹仁一眼，目光深邃：“曹将军也认为应该交换？”

　　曹仁点头：“稳定压倒一切。”

　　司马懿沉吟良久，最终道：“好，我答应你。配方给我，我放荀绾一条生路。”

　　“先放人。”赵平坚持

　　司马懿冷笑：“你以为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正因为没有，所以我必须谨慎。”赵平毫不退缩。

　　两人对视，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最终，司马懿挥手：“带荀绾。”

　　没多久，两名士兵押着荀绾走进大厅，她的衣裳破破烂烂，脸色也不太好，可是眼神仍旧清亮且坚决，一看见赵平，她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赵平！你不该来！”她急道

　　赵平对她微微一笑，转向司马懿：“我要确保她安全离开邺城。”

　　司马懿点头：“可以。”

　　“赵平，不要！”荀绾挣扎着，“他不会守信用的！”

　　赵平深深看着荀绾：“相信我。”

　　他走向司马懿，把解药瓶递过去，说道：「配方就在这里，您查看一下」

　　司马懿接过药瓶，打开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龙胆草？你竟能找到龙胆草？”

　　“机缘巧合。”赵平淡淡道

　　司马懿认真查看药液，忽然神色一紧：「不对，此配方存在问题」

　　赵平心中一惊，表面却保持平静：“丞相何出此言？”

　　“龙胆草药性猛烈，与血罂粟相克，如何能作解药？”司马懿锐利的目光盯着赵平，“你在骗我。”

　　赵平冷静回应：“正因相克，方能以毒攻毒。丞相若不信，可试于中毒者身上。”

　　司马懿冷笑一声，忽然招手叫来一个侍卫，那侍卫走路一瘸一拐，面色青紫，很明显是中了赤粟毒的症状。

　　“喝下去。”司马懿命令道

　　侍卫接过药瓶，马上把药喝了；没多久，他突然全身抽搐，嘴里不停吐白沫，接着倒在地上，不能再站起来了

　　“赵平！”司马懿勃然大怒，“你竟敢戏弄于我！”

　　赵平也大吃一惊，这与他预期的效果完全不同。难道是配方有误？还是...

　　他忽然想到老药师给他的龙胆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明明按照毒经配方...”

　　“把他拿下！”司马懿下令

　　士兵一拥而上，将赵平死死按住。荀绾也被重新控制，无法挣脱。

　　司马懿走到赵平面前，俯视着他：“告诉我真正的配方，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赵平咬牙：“那就是真正的配方！”

　　司马懿冷笑，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老药师给赵平的龙胆草中的一株。

　　“你是在找这个吗？”司马懿轻轻捻动草叶，“知道为什么你的解药无效吗？因为这些根本不是龙胆草。”

　　赵平怔住了

　　司马懿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是一种特别少见的毒草，叫‘幻心草’，模样跟龙胆草特别像，可药性那可完全不一样，”“它不光没法解毒，还会让毒性加重，加快人挂掉，」

　　赵平如遭雷击：“老药师...他骗了我...”

　　“老药师？”司马懿大笑，“你以为他是谁？”

　　“他不是你的师父吗？”赵平困惑地问

　　司马懿摆了摆头，开口道：「他是我的师兄，30年前和我一块儿去西域学习，可他妒忌我的才能，偷偷下毒想要害我，还好我发现得及时，之后他逃回中原，一直想着要报复我」

　　赵平脑中一片混乱。老药师慈祥的面容与司马懿的描述形成鲜明对比，他该相信谁？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救过我...”

　　“他救你，是为了利用你对付我。”司马懿冷冷道，“如今看来，他成功了。你差点就用他给的毒草害死全城的人。”

　　赵平浑身冰凉，如果司马懿说的是真的，那他险些酿成大祸。

　　司马懿询问道“现在，告诉我，老药师在哪里？

　　赵平摇头：“我不知道。”

　　司马懿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明日午时，你与荀绾一同问斩。”

　　士兵将赵平粗暴地拖起，与荀绾一同押往大牢。

　　快出大厅那会儿，赵平扭头瞅了曹仁一眼，那老将军耷拉着脑袋，自始至终没跟他对上眼，

　　......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赵平与荀绾被关在相邻的囚室。

　　“对不起，连累了你。”赵平低声道

　　荀绾在隔壁轻声回应：“不，是我自愿的。能为信念而死，死得其所。”

　　赵平苦笑：“我的信念却引我走向绝路。信任的系统消失，信任的前辈背叛，我还有什么可以依靠？”

　　“你自己。”荀绾坚定地说，“赵平，系统只是工具，老药师只是过客，真正的力量一直在你心中。”

　　沉默了一会儿的赵平，询问道：你为何这样信任我

　　“因为我见过你为百姓做的一切。”荀绾声音温柔，“记得那年大旱，你亲自带队挖井，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当你看到第一股清泉涌出时，那喜悦的眼神，我至今难忘。”

　　赵平立刻就呆住了，那段记忆他差不多都遗忘了，系统的提示还有任务的奖赏，把当时真实的情感给遮蔽住了。

　　“那些粮食改革，那些水利工程，不是系统的功劳，是你的。”荀绾继续说，“系统只是给了你知识，但运用知识的，始终是你自己。”

　　赵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中波涛汹涌。是啊，系统消失了，但他的知识还在，他的经验还在。为何要依赖那虚无缥缈的声音？

　　“可是现在明白这些，为时已晚。”他叹道

　　“未必。”荀绾忽然压低声音，“我入狱前，已经联络了一些忠于汉室的老臣。他们或许无力反抗司马懿，但救一两个人，还是有可能的。”

　　赵平心中一动：“劫法场？”

　　“嘘...”荀绾示意他小声，“明日见机行事。”

　　就在这个当口儿，牢房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狱卒拎着食盒走过来，默默把饭菜送进了囚室里，

　　赵平发现到到，狱卒放下食盒的时候，偷偷在碗底塞了一张字条

　　待狱卒离开，赵平急忙取出字条，就着铁窗透进的微光阅读：

　　“明日法场有变，见机行事。—王五”

　　赵平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将字条吞入口中

　　“有消息？”荀绾轻声问

　　“嗯。”赵平点头，“明日或许还有转机。”

　　夜幕降临，牢房里就剩两个人喘气的动静，赵平靠着墙壁，梳理着近几天的好些线索，

　　老药师真的是司马懿的师兄吗？他给自己的真的是毒草吗？为何司马懿如此急于处决他们？曹仁的态度为何如此暧昧？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赵平，”荀绾忽然轻声问，“若明日我们难逃一死，你可有遗憾？”

　　赵平想了想：“未能看到百姓安居乐业，未能完成对陈恪的承诺，未能...告诉你我的心意。”

　　隔壁沉默片刻，传来荀绾温柔的声音：“我也是。”

　　就那三个字简单，却让赵平的内心泛起一股暖流淌，在这生死关头的时候，他总算是知道了什么才是最宝贵的。

　　“如果我们能活下去...”赵平轻声说

　　“我们会活下去。”荀绾坚定地打断他，“然后一起改变这个天下。”

　　深夜，赵平在寒冷中入睡，梦中他看见一片金黄的麦田，百姓们在田间劳作，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权谋毒计。

　　那是他一直追寻的希望

　　......

　　次日午时，菜市口人山人海。司马懿下令全城百姓观看行刑，以震慑所有可能的反抗者。

　　赵平与荀绾被押上高台，刽子手握着鬼头刀，默默站在一旁；司马懿和曹仁坐在监斩席上，脸色阴沉，毫无表情

　　“赵平，荀绾，勾结叛逆，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判处斩刑，立即执行！”监斩官高声宣判。

　　人群当中有一些人在小声地嘀咕着，可是大部分老百姓的神情相当麻木，很明显是受到了药物的影响，

　　赵平环视四周，寻找王五和可能的救援力量，却一无所获。

　　难道计划有变？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午时三刻到！行刑！”监斩官下令

　　阳光在刽子手举起的鬼头刀的刀刃上，闪着特别刺眼的光

　　赵平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就在刀将落下的瞬间，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射中刽子手的手臂！鬼头刀哐当落地！

　　“劫法场！”士兵们大喊

　　人群立刻就乱作一团，一群蒙面人从各个方向冲出来，和官兵扭打在了一起，

　　赵平感到有人割断他身上的绳索，拉着他跳下高台。

　　“赵侯快走！”是王五的声音

　　赵平急忙拉住他：“荀绾！”

　　“有人去救她了！”王五一边抵挡官兵，一边喊道。

　　赵平一抬头，还真就看见有另一帮人在解救荀绾，可就在荀绾快要被带走的时候，司马懿突然站起身来，自己拉弓射箭！

　　“小心！”赵平大喊，但为时已晚

　　箭矢贯穿荀绾的胸膛，她缓缓倒下

　　“不！”赵平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王五死死拉住。

　　“赵侯！来不及了！快走！”

　　混乱中，赵平看见荀绾对他微微一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模糊了赵平的视线，他感到心如刀绞

　　“走！”王五和其他人强行拉着赵平，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