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引蛇出洞
接下来的几天,赵平成了乱石坡的常客
他不再仅仅为了完成那苛刻的征柴任务,而是有目的地寻找那种被徐老称为“铁骨木”的坚韧灌木。
这个过程非常耗费时间和体力,可是他却心甘愿意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在石缝间寻觅,都像是在磨砺自己的意志。
他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因为持续用力又重新裂开,
鲜血让柴刀的木柄颜色,都被浸得变深了,
他也没有放弃去寻觅野薯,小心翼翼地拓展着探寻的范围,
还成功发现了几处新的生长点,把挖到的少量块茎仔细地藏了起来,
这可是他的秘密粮库,是绝望之时最后的依靠。
傍晚时分,赵平扛着一捆柴禾回到收缴点,这捆柴和平常不一样,外表依旧乱糟糟的
侯三照例过来挑刺,但目光扫过那几根铁骨木时,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也看出些不同,但以他的见识,
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习惯性地踢了两脚,骂了几句“哑巴运气好”,便悻悻记下份额。
赵平刚要离开时,那个驼背的身影又出现了,
徐老仍握着他的木工工具,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双眼紧紧盯着那几根铁骨木
“嗯……”徐老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一根铁骨木的断口,又屈指敲了敲,发出沉闷坚实的声响。
“比前两天的成色还好。哑巴,你倒是跟这铁骨木有缘。”
赵平停下脚步,低着头,做出恭敬聆听的样子。
徐老抬眼看了看他缠着破布、依旧渗血的手掌
浑浊的眼中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这木头,寻常柴刀可不好对付。你这刀,卷口了吧?”
赵平心里有一丝小小的起伏,老木匠敏锐,他偷偷地把腰后的旧柴刀拿下来,递了过去,刀刃上确实布满了更大的缺口,而且存有一处小小的卷刃。
徐老接过),便趁着傍晚昏暗的光线查看了一番,摇了摇头说,
没用,再磨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仔细挑选合适的词语,随后好像不经意地说,
我工棚里有一块磨刀石,是青砂做的,还挺顺手,还有一些废弃的边角料,需要用硬木楔子,你要是有心思,明天砍了柴,拿两根这样的木头过来,石头借给你用,边角料也随你拿取
说完,他没等赵平回应,就把那把破柴刀重新塞回赵平手里,背着手慢慢走了,好似只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普通事
赵平握着那把残破的柴刀,心中却是一阵激荡
这正是他等待的、能够名正言顺接近徐老的机会!
借磨刀石是幌子,交换边角料也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进入徐老的工棚,那个可能隐藏着信息或者工具的地方!
第二天,赵平几乎是怀着一种紧迫感投入了劳作。
他精心挑选了两根形态规整、木质最佳的铁骨木,在收工后,径直朝着位于坞壁角落、相对僻静的徐老工棚走去。
工棚简陋,由木头和茅草搭成,内部堆满了各类木材,
半成品以及工具,空气中飘散着松木、桐油与木屑混杂的气味
徐老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借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专注地刨着一块木板,规律的沙沙声不断响起。
看见到赵平立在门口,徐老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着棚子角落的一块青黑色磨刀石,以及一个水罐
石头在那儿,自己磨,那人的目光,随后就落在到赵平带来的两根铁骨木上,点了一下头,木头放到那边架子上。
赵平依照话语放下木头,接着走到磨刀石旁边,舀水弄湿石头,就专心致志地磨起刀来,
工棚里传来刺耳的摩擦声,他一边磨着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快速又仔细地观察整个工棚
工具摆放得特别整齐,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锯子
凿子、刨刀,一些半成品的家具构件靠在墙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就是一个老木匠的工作地方。
不过,当他的视线,扫过徐老正在加工的那块木板时,心里忽然猛地一震,那块木板的材质相当细腻
赵平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柴刀在磨刀石上出现打滑情况,发出那刺耳的声音
徐老停下手里的刨子,抬起头来,在昏暗的灯光之下,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哑巴,要是心不平静,那就没法把刀磨好
就在这时,工棚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搜!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一个粗鲁的声音吼道。
一下子把棚帘掀开,刺眼的火光透了进来,白天那些陈府护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领头的还是那个眼神
很敏锐的护卫头领,他的眼睛就像电一样,扫了下工棚,最后落到赵平和徐老身上。
“徐老头!还有你这个哑巴!都在这里干什么?”护卫头领厉声问道,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徐老慢慢放下刨子,站起身来,弓着腰,语气平淡地说道,
回护卫大哥,我正在赶制修整库房的门板,那个哑巴民工,是来借磨刀石磨他的柴刀的
他指向角落的磨刀石,和赵平手里的刀。
护卫头领显然不信,他大步走进工棚,锐利的目光四处扫视。
“借磨刀石?哼!我看是借此密谋吧!有人举报,看到形迹可疑之人在此聚集!”
他的目光猛地钉在赵平刚刚放下的那两根铁骨木上,“这是什么?嗯?形状如此规整,不像柴火,倒像是……信物?或者是某种武器的柄材?”
他一把抓起一根铁骨木,仔细端详,又狐疑地看向赵平:“哑巴!你说!这木头是做什么用的?!”
氛围立刻变得紧张,达到了极致到,火把的光芒在护卫,们冰冷的铠甲和武器上闪烁
将赵平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徐老站在一旁,默默地不说话,
那浑浊的眼睛里,仿佛也有着一丝不太容易被发现的紧张不。
赵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是致命的。
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属于“赵四”的茫然和畏惧
啊啊地叫着,指了指徐老,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木头,接下来双手比划着一个“交换”的动作
最后指向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普通木材边角料。
他所传达的意思很清楚:用这个特殊的木料,去跟徐老交换那些没什么用处的边角余料,拿回去当作柴火来烧,
护卫头领皱着眉头,看向徐老:“徐老头,是这么回事吗?”
徐老叹了口气,配合着赵平的比划,指了指角落的边角料堆:“是啊,护卫大哥。这哑巴砍的木头硬,
难烧,但老头子我做木工,正需要这种硬木做榫头。他用两根换我那一堆废料,各取所需罢了。哪有什么信物、武器,不过是些烧火棍子。”
护卫头领心里半信半疑,又仔细查看那两根铁骨木,确实仅仅是坚硬,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挥了挥手,叫手下在工棚里又翻找了一通,除了木料和工具,什么都没找到。
“哼!最好如此!”护卫头领将铁骨木扔回架子,警告地瞪了赵平和徐老一眼,“都给我安分点!
非常时期,若有任何不轨,格杀勿论!”
护卫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脚步声和呵斥声逐渐远去。
工棚里恢复了宁静,就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响
赵平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到刀刃的冰冷
徐老缓缓坐回马扎,拿起刨子,却没有继续工作。
他沉默了片刻,头也不抬地,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赵平听:
这世道,连本本分分做些木工活、砍些柴火,都无法安稳……
他停了停,声音越发微弱,几乎到了听不见的程度,
有那么一些人,手伸得太过宽泛,连别人灶膛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儿柴火,都想要掏出来看看……
赵平磨刀具的动作停住了,他突然抬起脑袋,朝着徐老那弯曲的身影看过去
徐老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那块带有模糊印记的木板,喃喃道:“有些印记,刨掉了,痕迹还在。有些事,看见了,就得装作没看见……哑巴,你说是不是?”
赵平握着冰冷的柴刀,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似乎重新开始灼热地流动起来。
这老木匠,知道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而那粮仓的印记,绝非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