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雨里,乱葬岗的腐坏气味更浓了赵平倚着一棵枯树,嘴里还残留着龙胆草的苦涩滋味,
世界变得十分清晰每一滴雨落下的声响,每一片叶子在风中的摆动,都从来没如此真实过。
“沙沙...”
不是雨声。赵平猛地警觉,那是野兽踩过落叶的声响。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灌木丛后闪烁。
狼群,
他下意识想启动系统探查,却只感受到脑海中的一片死寂。腐心散的余毒让他的手脚依然麻木,现在的他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一头身形颇大的灰狼,左眼下有一道极可怖的伤疤,它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它咧着牙,腥臭的唾沫滴在泥泞的地面上。
赵平慢慢站起身来,死死攥着陈恪的玉佩,他知晓自己没法逃掉,腐心散的毒让他站着都费劲,
“来吧。”他轻声说,与其说是对狼群,不如说是对自己。
领头的那只狼低低地嗷了一嗓子,狼群跟扇子似的围了拢来,就在这节骨眼儿上,老远就听见马蹄嘚嘚响起来,
“那边有动静!”
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冲破雨幕,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妈的,这鬼天气还要出来巡逻...”
火光惊扰了狼群,头狼不甘心地吼了一声,领着狼群退入黑暗里头,
赵平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这些骑兵的穿戴,明显是袁绍余部的样子,
“哟,这儿还有个活人?”那汉子策马走近,用马鞭挑起赵平的下巴,“看着眼熟啊...”
赵平低下头,用乱发遮住面容。系统失效后,他连改变声线都做不到:“军爷...行行好,给口吃的...”
“吃的?”汉子大笑,“老子还饿着肚子呢!带走!说不定能换几个赏钱!”
赵平被粗鲁地扔到马背上透过雨幕,他最后看了一眼乱葬岗陈恪的玉佩不知,什么时候掉在泥泞里了。
骑兵的营寨设在一处废弃的村落。赵平被关进一间破屋,听着外面士兵的交谈:
“听说曹操正在悬赏捉拿赵平的同党...”
“那家伙不是已经处斩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有赏钱就拿...”
夜深沉时,破屋的木窗被缓缓推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偷偷钻了进来。
“喂,你真是赵平的人?”那是个半大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军装。
赵平警惕地看着他,
“别怕,我叫狗子。”孩子从怀里掏出半个饼,“我看你不像坏人。”
赵平接过饼,大口大口地吃着因为饥饿,腐心散的毒性发作得更严重了,他的手指不断地发抖。
“你中毒了?”狗子惊讶地问,
赵平点头:“腐心散。”
狗子的脸色变了:“那是司马大人特制的毒药...你、你难道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喧闹起来。狗子慌忙躲到柴堆后:“糟了,是司马懿来了!”
赵平心里头挺郁闷的,透过门缝瞅见,司马懿被一群士兵围着往院落里走,还穿着一身白衣,干干净净的,
雨响里,司马懿道:「认真搜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战士开始一家一户地搜查,狗子急得直冒汗,说:“从后边走,它晓得有一条小道,”
赵平却按住他:“来不及了。”
他快速扫视屋内,目光落在墙角一堆农具上。那里有把生锈的锄头,几捆腐烂的种子,还有...一袋石灰。
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
当士兵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只是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乞丐。
“起来!”士兵粗鲁地踢了他一脚,
赵平顺从地上站起身来,悄悄把石灰粉往衣袖里藏,路过院子的时候,他故意一甩,衣袖里的石灰粉就漏出了那么一点儿。
“站住!”司马懿突然开口,
赵平的心跳几乎停止,
司马懿缓步走近,目光如刀:“抬起头来。”
就在赵平准备拼死一搏时,狗子突然从旁边冲出来:“司马大人!西边发现可疑人影!”
司马懿皱着眉头,马上带人往西追,狗娃瞅准时机,赶忙拉上赵平,钻进一条小巷子,
“为什么帮我?”赵平问,
狗子低下头:“我娘...去年饿死了。要是早点有赵侯的粮食...”
赵平沉默地拍了拍孩子的肩,
两人钻进地洞,狗子点亮油灯,这才看到赵平的样子,那情况特别惨烈:他嘴唇发青,冷汗把衣服全湿透了,腐心散的毒性正在剧烈发作
“得找大夫...”狗子急道,
赵平摇头:“没用...除非找到配制腐心散的人...”
他突然愣住。系统虽然沉寂,但那些知识还在。腐心散的配方...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狗子,帮我找纸笔!”
在地窖昏暗的灯光下,赵平凭借记忆开始默写。前世在农科院查阅古籍时,他曾经见过一个类似的古方...
“乌头三钱...断肠草二钱...”他喃喃自语,笔尖颤抖。
突然,他笔下一顿:“不对...还差一味...”
狗子突然想起什么:“司马懿有个药囊,我偷看过,里面有种红色的花...”
“红色?”赵平猛地抬头,“是不是花瓣带刺,闻着有腥味?”
“对对对!”
“血罂粟...”赵平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解药无效...”
他马上修改配方,加入了可解血罂粟毒性的草药,可问题是……这些草药得到哪儿去找?
“我知道!”狗子突然说,“后山有个老药师,他什么草药都有!”
雨越下越大。二人摸黑爬上后山,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了药庐。
老药师听完赵平的描述,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腐心散...这是失传已久的毒方啊...”
他抖颤颤地调好解药,随后意味深长地望着赵平说:「这毒并不简单,下毒的人肯定是想要你的性命」
赵平服下解药,感受着毒素慢慢消退:“前辈可知此毒的来历?”
老药师望向窗外:“三十年前,有个年轻人来找我求学毒术,说要铲除朝中奸佞...我教了他三天,他就走了。后来听说,他改名换姓,投在了曹操门下...”
赵平心中一震:“那年轻人...可是姓司马?”
老药师没回应,就把一包种子递给他,说道:「这是龙胆草的种子,拿着记着,有些毒不在药中,而在人心里」
离开药庐时,天已微亮。赵平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虽然系统依然沉寂,但至少性命无忧了。
不过刚下山,他们就撞见了搜山的士兵,
“在那里!”
狗子一把推开赵平:“快走!”
赵平迟疑了下,转身走进密林身后传来狗子的哀号声,他没回头。
他在山中躲了3日,靠野果和山泉水存活第四天清晨,他于溪边饮水时,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胡须很长还不规整,衣裳破得不像样,和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这样也好...”他喃喃自语,
他刚想接着赶路,远远就听到有女子在那儿呼喊救命,
赵平本不想多事,但那声音...莫名耳熟,
他悄悄靠近,看见几个山贼在围攻一辆马车车帘掀起时,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是荀彧的女儿荀绾,上年,她跟她爹过来,还曾向赵平打听过农事。
“救命!”荀绾的侍女被山贼拖下马车,
赵平握紧手中的药锄。系统不在,武力不济,但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拿起一把泥土,还加了从老药师那学的特制药粉,这是用来防身的法子,
“放开她们!”他走出树丛,
山贼们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哪来的叫花子?滚开!”
赵平把药粉撒出去,最前面的山贼马上倒地抽搐起来,剩下的山贼吓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拿着刀就冲了过来,
危急关头,一队骑兵忽然现身,领头的将领迅速拉开弓,搭上箭,眨眼间便将两名山贼射倒在地
“是曹仁将军!”荀绾惊喜地叫道,
曹仁下马,疑惑地打量着赵平:“你是...”
赵平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说:“路过...讨饭的...”
荀绾却走近细看,突然惊呼:“你...你是赵...”
赵平急忙使眼色。荀绾会意,改口道:“你是赵家村的?我认得你,去年你还给我们送过粮食。”
曹仁不疑有他,命人护送荀绾回城。临行前,荀绾悄悄塞给赵平一个锦囊。
待众人走远,赵平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字条:
“司马懿已知你未死,小心。”
纸条的反面,还画着一个怪异的图案,那是一个粮囤,上面插着一把流着血的匕首,
赵平紧紧攥着字条,望着许都那个方向,雨又稀里哗地下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淌,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依赖系统的赵平了。
荀绾的警告让赵平不敢迟疑,连夜朝深山腹地快步前行,腐心散的毒虽已解,可身体仍很虚弱,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泞中艰难挪动,十分吃力
清晨时分,他于一处山洞前停下喘息洞口的泥土有刚被翻动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这是老药师教他的辨别方法,意味着这个洞穴近期有人用过。
“有人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洞内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颤抖的声音回应:“是...是赵先生吗?”
赵平小心握着药锄,慢慢走进洞穴,借着照进来的晨光,他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人缩在角落,手里死攥着一把带血的锄头
“你是...”
“学生邓艾。”年轻人激动地爬过来,“那日您被押往刑场,学生们想要劫囚,可是...”
赵平扶住他,看见邓艾腿上有一道挺深的伤口,就问:这是咋回事?
“司马懿派人追杀所有与您有关的人。”邓艾咬牙道,“农学堂被烧了,石碑被砸,同学们四散逃命...”
赵平心里突然一紧,系统虽不再发声,但那些记忆依旧清晰,他仿佛又一次看见陈恪在灯下认真抄写农书的身影,看见学子们围在试验田旁,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神情
“还有多少人活着?”
“不知道...”邓艾摇头,“那日混乱中,我们分头逃命。我躲在这里已经三天了,伤口开始化脓...”
赵平去查看邓艾的伤情,见伤口发黑,显然是中毒了,他赶忙掏出老药师给的草药,却发现其中几味关键药材没了
“需要金银花和连翘...”赵平皱眉,“这附近可有药铺?”
邓艾突然抓住他的手:“先生不可!山下所有的药铺都有司马懿的眼线!他们就是在等您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候,洞外头传来狗叫的声响,赵平透过石缝看过去,看见有一队士兵牵着猎犬正在搜山,走在前头的司马懿,的心腹司马师。
“他们找到这里了!”邓艾惊恐道,
赵平快速思索。猎犬追踪的是气味,而要掩盖气味...
他的目光落在洞角的草药堆上。那里有几株艾草,还有...一包硫磺。
赵平叫(他)躺下别乱动,他把硫磺粉撒到洞口,还点着了艾草刺鼻的烟雾散开,把他们的气息给盖住了。
猎犬在洞口狂吠,却不敢靠近。司马师捂着鼻子,怒道:“放烟熏他们出来!”
浓烟开始朝洞穴里灌进来,赵平扯下自己的衣襟浸湿,接着递给邓艾道:你捂住口鼻,跟我走
他记得那老药师说过,这洞穴还有别的出口,他们就趁着那浓烟的掩护,摸索着往洞穴里头钻过去,
洞穴曲曲折折的,还挺深越往里头走,就越窄小,邓艾因腿伤,走起来很吃力,好几回差点摔倒就在他们觉得找到出口的时候,前面却是一道绝壁。
“没路了...”邓艾绝望地说,
赵平仔细查看崖壁,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藤蔓,便用力拽了拽,觉得这些藤蔓还挺牢固的
“我先下去探路。”
他顺着藤蔓缓缓往下滑,滑了大概10丈,脚才碰到了地面这是一处隐秘的山谷,山谷里竟有一片,开垦得十分齐整的田地。
“下面安全!”他向上喊道,
邓艾忍着伤痛艰难地爬下来,看到谷中的景象也惊呆了:“这里...有人耕种?”
田中的庄稼生长态势良好,垄沟相当齐整,很显然有人在用心照料更叫人惊奇的是,这些作物全是赵平推行的新种类。
“看来不止我们逃出来了。”赵平若有所思,
“华佗先生!”赵平惊喜地叫道,
华佗转身,见到赵平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赵侯!你还活着!”
“司马懿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赵平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华佗叹息:“你可知司马懿的来历?”
“略有耳闻。”
其原是河内司马氏的旁支,自幼就聪慧,却因出身低微未得重用华佗轻声言:「他投靠曹操帐下,本是想找机会除去世家势力而你推行农学,使穷人家的孩子有了出人头地之时,这打乱了他的算计」
赵平恍然大悟:“所以他不仅要杀我,还要毁掉农学堂?”
“正是。”华佗点头,“你要小心,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就连曹操身边,也有他的人...”
正说着,屋外忽然传来怪异声响,华佗叫他们别作声,悄悄从门缝往外看,
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在田间搜查,为首者手持一个奇怪的罗盘。
“那是寻踪盘!”华佗变色,“司马懿连这等秘宝都动用了!”
追踪盘的指针指向茅屋,黑衣人互相示意,呈包围的态势靠近,
“从后窗走!”华佗急道,“我知道一条秘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茅屋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黑衣人一个挨一个地走进,领头的人取下蒙面的物件,露出一张凶恶的脸原来是司马师。
“赵平,果然是你。”司马师冷笑,“父亲说得对,你就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赵平将邓艾护在身后:“你们父子究竟想要什么?”
“要你的命,还是要你掌握的那些秘术?”司马师把玩着寻踪盘,“父亲说了,若是你肯交出所有农书秘方,或可留你全尸。”
华佗忽然撒下一把药粉,屋里立刻就白雾缭绕起来趁着那混乱的时机,他推开墙角的药柜,显现出一条暗道。
“快走!”
赵平搀扶着邓艾走进暗道,华佗留在原处说:我来挡住他们
“先生!”
“走!”华佗决然道,“记住,知识不灭,希望永存!”
“坚持住。”赵平背起邓艾,涉水过潭,
河的另一边有一个小村落,村里的百姓,见到两个模样挺落魄的生客,全都围了上来,
“求诸位救救我这位兄弟。”赵平放下邓艾,“他伤势严重...”
一个老者上前检查邓艾的伤势,突然脸色大变:“这是...毒刃所伤!你们是什么人?”
赵平正要解释,村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冲入村庄,为首的将领高喊:
“奉司马大人之命,搜查叛党!”
老者突然拉住赵平的手,在他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
“跟我来。”
村民护着,那老者带着赵平钻进一个地窖,地窖里边堆满了粮食,墙上挂着农具,活脱脱就是个小粮仓,
“您是...”赵平疑惑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