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为。”李有为朝程启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目光转向杨曼，他边启动车子边说：“那我先走了，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杨曼与李有为对视一眼，点头道：“好的，咱们微信上再沟通，李总，路上小心，byebye”

　　沃尔沃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杨曼目送着车子远去，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车上的对话。

　　“还愣着干嘛？咱们走吧，曼曼。”

　　程启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

　　程启年算是杨曼在魔都为数不多的熟人，两人是在剧组跑龙套时认识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程启年追求杨曼好几年了，知道杨曼在公司的处境不好，也知道她一直处于脆弱无助的状态。

　　他一直当自己是杨曼的守护者，觉得自己虽然现在没钱没势，但只要能陪在杨曼身边，给她精神支持，甚至给她画画大饼，说不定哪天就能感动女神。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曼曼你放心，等我哪天从龙套混成男一，我就能去跟导演推荐你，我的梦想是做导演，等我导戏了，女主角一定是你。”

　　这些话，初听让人感动，听多了，就像过期的鸡汤，除了腻，没半点营养。

　　今天，程启年听说杨曼休假接了个模特工作，想着晚上等她回来关心一下。

　　却撞见杨曼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车上的男人，年轻、帅气，这一瞬间，程启年心里的警报拉响。

　　程启年没忍住，开口问道：“这人谁啊？”

　　杨曼淡淡地说：“他是美丽内衣的李总，今天我去那边工作，顺路送我回来的。”

　　“顺路？”程启年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我看不像顺路，开着几十万的车，特意送你回来吧？”

　　杨曼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程启年见杨曼脸色不太好，忙识趣地转移话题：“曼曼，你那100万违约金的事，我一直在想办法，我现在兼了好几份工作，最近还接点短视频的活。”

　　“你放心，要不了多久，等我攒够100万，帮你把违约金付了！”

　　又是这些话。

　　杨曼停下脚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种话，程启年说过不下八百遍了。

　　“启年。”杨曼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你这么晚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就快回去吧，我今天工作了一天，真的很累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还有，我解约的事，以后你别操心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程启年愣住了。

　　今晚的杨曼，说话怎么这么见外？

　　他想起刚才李有为送杨曼回来的情景，心里顿时不是滋味，有点口无遮拦地说：“杨曼，你该不会是受了那个男的什么好处吧？”

　　“你说什么？”杨曼脸色一沉。

　　“我就是随便问问。”程启年嘴硬道，“你以前不是最不屑那种事吗？讨好别人换好处什么的，你以前都看不上的，现在......你倒是愿意了？”

　　杨曼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解释。

　　程启年这人吧，心眼不坏，但性格真的有问题，太小家子气了。

　　他也是戏剧专业科班出身，当年的同学好多都混得风生水起，而程启年呢？跑了这么多年龙套，还是最底层那种。

　　杨曼以前也委婉地劝过他，让他改改小肚鸡肠的毛病，可完全没用。

　　“好了，你快回去吧。”杨曼不想再多说，“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程启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杨曼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纠缠。

　　“那......那你早点休息。”

　　说完骑着小电驴，悻悻地离开了。

　　杨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转身，走进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杨曼的出租屋在六楼，没有电梯。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爬上去，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折叠桌，就是全部家当了。

　　墙皮有些斑驳，窗户是老式的铝合金，隔音效果很差，外面稍微有点动静，屋里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月一千块的房租，在魔都，也只能租到这样的房子了。

　　杨曼换了拖鞋，把包随手扔在床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李有为在车上说的那番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身，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纸盒，里面放着一本相册。

　　杨曼轻轻翻开，里面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六岁，第一次站在少年宫的舞台上，穿着粉色的小纱裙，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的她，站在聚光灯下，是全场的焦点。

　　台下的家长们都在夸：“这小姑娘是个美人坯子，以后肯定能当明星！”

　　八岁，参加市里的少儿才艺比赛，拿了一等奖。

　　十二岁，被选进区里的小演员培训班，演了人生中第一部儿童剧。

　　那时候的杨曼，眼睛里全是对表演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杨曼的家境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但他们一直支持她的梦想，省吃俭用供她读戏剧专业。

　　毕业后，杨曼家里出了变故，还欠了一屁股债，她急着挣钱，稀里糊涂就签了星辰娱乐的十年长约。

　　后来因为拒绝了公司安排饭局，更是直接被雪藏.....

　　杨曼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眼眶有些湿润。

　　“我的梦想，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轻声问自己。

　　李有为愿意帮她付100万违约金，还要签她做艺人。

　　说实话，她心动了。

　　因为她太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这段时间和李有为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个男人，能力和人品都不错，最重要的是，杨曼感受到这男人是真的想帮她，并没有掺杂其他。

　　既然人家抛出了橄榄枝，自己还端着，是不是有点太作了？

　　杨曼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与其在星辰娱乐继续蹉跎，不如赌一把，她愿意相信李有为。

　　杨曼拿起手机，打开李有为的对话框。

　　【李总，我想清楚了，我愿意接受你的邀请，成为你的签约艺人。】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