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了三天,林墨每天跟着父母下地干活。拔草、浇水、施肥,这些农活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繁重。才半天时间,手上就磨出了水泡,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可看着父母熟练地劳作,他咬牙坚持着,心里想着:这点苦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赚钱养家。
可身体的不适却越来越明显。白天干活时,他常常感到头晕乏力,稍微一动就气喘吁吁,低烧也断断续续,始终没好利索。有一次,他在地里弯腰拔草,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父亲及时扶住了他。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父亲担忧地看着他,“不行就回家歇着,地里的活爸一个人能行。”
“没事,爸,可能就是有点中暑。”林墨强撑着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歇一会儿就好了。”
母亲也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还发烧呢?都好几天了,不行,明天得去镇上医院看看。”
“妈,真没事,就是小感冒,吃点药就好了。”林墨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花冤枉钱。镇上的医院条件有限,他觉得自己就是压力大加上劳累过度,休息几天自然会好。
可母亲不依不饶:“感冒哪有这么久不好的?明天必须去医院检查,要是真有什么事,早发现早治疗。”
拗不过母亲,第二天一早,林墨就跟着母亲去了镇上的医院。医院不大,人却不少,排队挂号、排队候诊,折腾了一上午,才轮到他。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听林墨说了症状,又给他量了体温、测了血压,然后开了一堆检查单:血常规、尿常规、肝功能、肾功能……
“医生,我就是有点感冒发烧,用做这么多检查吗?”林墨看着手里的检查单,有些犹豫。这些检查下来,得花不少钱。
“你这发烧持续了这么久,还头晕乏力,不能只当感冒治。”医生推了推眼镜,“做个全面检查,看看是不是其他问题,放心点。”
母亲在一旁附和:“医生说得对,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我们也放心。”
林墨只好拿着检查单去缴费。看着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一张张数着,他的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这些钱,都是父母起早贪黑赚来的,他却因为自己的身体,白白花掉这么多。
检查结果出来了,大部分指标都正常,只有血常规里的几项数值有点偏高。医生看了看报告,皱了皱眉:“血常规有点异常,炎症比较严重,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不好说。我们这里条件有限,要不你去县里的医院再检查一下?做个 CT,再查个肿瘤标志物,排除一下其他问题。”
“肿瘤标志物?”林墨心里咯噔一下,“医生,您是说……可能是肿瘤?”
“也不一定,就是排除一下。”医生语气平淡,“你这症状持续时间长,加上指标异常,还是谨慎点好。”
母亲一听“肿瘤”两个字,脸瞬间就白了:“医生,不会这么严重吧?他还这么年轻……”
“阿姨,您别担心,我只是说排除一下,不一定是。”医生安慰道,“县里的医院设备好,检查得更清楚,你们尽快去看看,别耽误了。”
从镇上医院出来,母亲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眼眶红红的。林墨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他强装镇定,安慰母亲:“妈,您别听医生吓唬人,我就是太累了,肯定没事的。”
“不行,明天就去县里。”母亲语气坚定,“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查清楚。”
回到家,母亲把情况告诉了父亲。父亲皱着眉,抽了一支又一支烟,最后说:“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县里,一定要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就坐上去县城的班车。县城的医院比镇上的大得多,人也更多。排队、挂号、候诊,又是一整天的折腾。医生开了 CT检查单和肿瘤标志物检查,让他们先去缴费,然后预约检查时间。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报出费用时,林墨愣住了:“这么贵?”CT加上肿瘤标志物检查,一共要一千多块钱。这对他们家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儿子,钱的事你别管,只要能查清楚,多少钱都值。”母亲毫不犹豫地掏出银行卡,刷卡缴费。
预约的 CT检查在第二天上午。检查时,林墨躺在冰冷的仪器上,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大学四年的努力,想起父母的期望,想起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如果真的是肿瘤,那他的人生,是不是就这么完了?
检查结束后,医生让他们等三天后来拿报告。这三天,对林墨一家来说,简直度日如年。母亲整天茶饭不思,眉头紧锁,父亲也没心思下地干活,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林墨强打精神,安慰父母,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夜里常常失眠,一闭眼就是医生说的“肿瘤”两个字。
三天后,他们再次来到县城医院。林墨拿着 CT报告和肿瘤标志物检查结果,手都在发抖。他不敢自己看,把报告递给了医生。
医生戴上眼镜,仔细看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母亲紧紧抓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医生,怎么样?”父亲忍不住问道。
医生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他们,语气沉重:“CT报告显示,肺部有一个阴影,而且肿瘤标志物的几项指标都明显偏高。结合他的症状,情况不太乐观,高度怀疑是肺癌晚期。”
“肺癌晚期?”这五个字像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林墨的头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医生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清了。
母亲当场就哭了出来:“医生,您是不是看错了?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肺癌晚期呢?”
“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也是根据检查结果判断的,准确率很高。而且这个情况,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保守估计,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大概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林墨喃喃自语,大脑一片空白。他才二十三岁,刚刚毕业,还没来得及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要死了?
父亲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他扶住哭泣的母亲,对医生说:“医生,有没有可能是误诊?我们能不能去更大的医院再检查一下?”
“当然可以。”医生点点头,“你们可以去省城的大医院再复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治疗方案。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从医院出来,外面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林墨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母亲在一旁哭个不停,父亲沉默地走着,背影佝偻而沉重。
林墨手里攥着那份诊断报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的心上。肺癌晚期,三个月的生命。他的人生,就这样被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