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雨还没停。院子里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就像林墨此刻的心情。母亲坐在屋檐下,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父亲蹲在门口,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林墨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他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着。诊断报告被他扔在地上,“肺癌晚期”、“三个月”这几个字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才二十三岁啊。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农村的田埂上奔跑,梦想着长大后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他想起初中时,因为家里穷,差点辍学,是母亲跪着求校长,才让他继续读书。他想起高中时,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背书,深夜还在刷题,只为了考上大学,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大学四年,他省吃俭用,拼命学习,以为毕业就能迎来曙光,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肺癌晚期,三个月的时间,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梦想,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他不甘心。他还没来得及赚大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还没来得及带父母去BJ、上海看看;还没来得及谈一场恋爱,体验爱情的美好;还没来得及做自己想做的事,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医生都说了,已经是晚期,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他知道,治疗癌症需要巨额的费用,就算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齐那么多钱,而且最终可能还是人财两空。他不想拖累父母,不想让他们在晚年不仅失去儿子,还要背负一身债务。
父母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能再让他们承受更多的痛苦和压力。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林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地上的泥土。他想起父母得知他得癌症后的表情,母亲的哭泣,父亲的沉默,那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至少,不能让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还要为他担忧、为他奔波。他想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找到了一份远在外地的工作,过得很好。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萌生:离开家,独自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安静地度过剩下的三个月。他不想在医院里接受痛苦的治疗,也不想让父母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死亡。他想找一个风景优美、安静祥和的地方,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平静地离开。
他想起大学时看过的一部纪录片,里面讲的是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那里有茫茫的林海,清澈的溪流,成群的野生动物,远离城市的喧嚣,是一个能让人心灵平静的地方。当时他就觉得,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现在,这个愿望似乎可以实现了。只是,那将是他生命的终点。
林墨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他要给父母写一封信,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需要长期驻外,让他们不要惦记。他不能写自己得了癌症,也不能写自己要去哪里,他怕他们会去找他。
笔尖在纸上颤抖,写下一行行字:
“爸,妈: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往外地的火车上了。我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开发,薪水很高,就是工作地点有点远,需要长期驻外。
你们不用惦记我,我在这边会照顾好自己的。公司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福利待遇都很好。我会努力工作,多赚钱,等以后稳定了,就接你们过来一起住。
家里的农活别太累了,爸,你腰不好,别总干重活;妈,你也别太节省,多买点好吃的,照顾好自己和爸。
我可能会很久不能回家,也不能经常联系你们,因为工作太忙了。你们不用给我打电话,也不用发微信,我有空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如果我长时间没有消息,你们也别担心,那说明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只是太忙了。
请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健健康康的,等着我回来。
爱你们的儿子:林墨”
写完信,林墨把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藏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用几件旧衣服盖住。他不想让父母太早发现这封信,最好是等他走了之后,他们以为他只是去外地工作了,过段时间才发现这封信。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找了几件耐磨的衣服、一双运动鞋、一套洗漱用品,还有大学时买的一把瑞士军刀、一个打火机、一个简易帐篷和几包压缩饼干。这些都是他之前为了户外探险准备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他又打开手机银行,把大学四年攒的兼职工资和奖学金,一共一万两千块钱,全部转到了父亲的银行卡里。然后,他编辑了一条短信:“爸,我找到工作了,公司提前发了一部分工资,我转给你了,你和妈买点好吃的,别太辛苦了。我要去外地培训了,可能一段时间不能联系你们,放心吧。”
发送完短信,他注销了自己的微信、QQ等社交账号,删除了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他要彻底斩断和过去的联系,不让任何人找到他。
收拾好行李,已经是深夜。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清冷的月光。林墨悄悄打开房门,看到父母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母亲的哭声隐约传来。他的心里一阵刺痛,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对父母说:“爸,妈,对不起,儿子不孝,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请你们原谅我,我实在不想让你们看着我痛苦地死去。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农家小院,看了一眼父母房间的灯光,然后毅然转身,背着行李,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大兴安岭,去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意想不到的重生。

